“罪臣请求再为皇上抚琴一曲。”飞云匍匐在地。

昭文帝又：“人说‘一剑曾当百万师’，九皇此文，却是胜过那百万雄师，朕当年没有死掉，也不知是哪生哪世修来的造化！”

昭文帝忽问：“是什么曲名？”

昭文帝亦穿衣起床，不知去何拿一条鞭，一把从墙上扯下一副字来，扔到飞云面前，冷冷地：“九皇，请你来念念这个。”

飞云一看，差昏倒，这正是当年他亲手起草的檄文。

飞云暗想，要自己念这篇檄文，还不如让皇上活活打死。但这檄文是自己亲手所作，当年既然因，今日便是结果，这现世报应，又如何能躲得过？勉念：“自有大成天……”才读得几个字，便觉一阵腥甜，就要吐血。飞云生生把鲜血咽下去，不让自己吐来。才缓得一缓，昭文帝便又是一鞭下来。就这样，昭文帝打得一鞭，飞云念得几个字一句话，直打了四五十鞭，飞云方把那檄文念完了，到后面早已不知所云，只是撑着一气，才没有倒下。

昭文帝呆了一呆，默念：“霁雪。”

飞云再也忍受不了，意志崩溃，泪如泉涌，失声哭：“皇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飞云哭了良久，直哭得嗓都哑了，才听到昭文帝冷冷地说：“现在说对不起，不觉得太晚了么？”话音未落，一脚将飞云踹下床去。

昭文帝气极，连了十几鞭，那飞云如木偶一般，直一动不动。昭文帝怕把他就此打死了，只好停下。气：“这降表朕是特意写给你的，你念是不念？”

“念！”昭文帝又猛一鞭。

昭文帝：“这篇檄文冠绝古今，除了你成国九皇，天下再无第二个人写得来。”

昭文帝又：“九皇，你知朕素来不喜写文章。当时你若在朕边，这篇降表必然也是由你来捉刀。可惜你不在，朕只好勉为其难自己动笔了。九皇，你难就没有可指教的吗？”

一曲既罢，飞云去嘴角下的鲜血，叩首，便要离去。

飞云闻言，面微变。原来，那合散药极烈，却不是一般的药，实是一酷刑。一方面，如果是会武之人，合散虽不会废去服药之人的内力，但其在动用内力时却会受到内伤，无疑于饮鸩止渴；另一方面，寻合时，合散不会给服药的本人带来任何快，反而是增其数倍痛楚，但与之合的人却能享受到极大的快，并能激发其待下之人的潜在望。但这药却甚难制，因此轻易不得见。

飞云听皇上似已无奈，只得勉去看那昭文帝亲手所书的降表：“臣惶恐再拜于大成天建德帝并左右大将军麾下”突然心中一动，当年昭文帝亲手书此降表时，那痛楚，只怕是胜过自己今日十倍。飞云咬牙气，挣扎着一气将那降表念完，却终于还是吐一大血来。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昏倒，心知皇上今日是要报复，自然要让他报复个够。

昭文帝却突然笑了起来：“不错，你是罪该万死。不过，朕现下还不打算让你就死。”昭文帝说着，拿一个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猩红的丹药。“非但如此，朕看你刚才床上功夫不错，还赐你一枚合散，送你去到江南淮州最有名的怡红院中，让你夜夜享受那仙死的销魂滋味。”

飞云答：“霁雪。”昭文帝未及再问什么，飞云已被人拖走了。

“念！”昭文帝一鞭下来。

飞云跪着不动，也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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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凝神，手指的剧痛仍不断传来，痛到骨髓，痛到难以呼，但这是最后一次给皇上弹琴了，从此以后，山寂寥，东逝，终此一生也不会再为他人奏上一回了。飞云气，琴声骤然而起。

烟三月，江南正是草长莺飞。这日，押送欧飞云的车到得淮州，停在一座致的宅院前。一路上光和煦，无边，欧飞云却似在寒冬，心如冰封，对沿途景视若未见。

三十　断

飞云见昭文帝中似有晶莹的泪闪动，一时心中大恸，嘴动得几动，好容易才挤几个字来：“臣罪该万死。”

飞云叩首：“谢陛下恩典。”伸手接过那药，仰吞下。

“念！”昭文帝挥鞭。

飞云看得一，魂飞魄散，这却是昭文帝回宁都后用血所誊写的降表，字迹鲜红，煞是吓人。飞云别过去，不敢再看。形摇摇晃晃，却终于没有倒下。

飞云神情黯然：“三年……臣不会死的。”

昭文帝奇：“讲！”

二十八　此恨难平君知否

昭文帝一手把飞云的下抬起，迫使飞云直视着自己的睛，似要用目光穿透他。停了一下，昭文帝缓缓地说：“古言‘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朕却是‘投之以檄文，报之以降表’，九皇，你可满意了？”

飞云默默无语。

说完，昭文帝又从墙上扯下一副字，掷到飞云面前，：“还有一篇文章有请九皇赐教。”

昭文帝走到案前，要去拨动那琴弦，手指划过，原本看上去完好无缺的琴弦却寸寸断裂。

昭文帝：“这枚合散的药力可维持三年，九皇可在这三年之中好好享受了，最好不要死的太早。”

飞云自知不能求饶，只好咬牙关忍受，觉自己的一颗心，早已被这几句话碾碎成了千千万万。

飞云被踹下床，赤，又羞又愧，不敢作声，努力挣扎着低跪下。

飞云哪里说得话来？

昭文帝细细会那曲中之意，到得后来，琴声渐转柔和，虽偶尔夹着一两声激越之音，却如那冬日，纵然寒意凛冽，温却在心。

临死前还能被他抱在怀中，一时不知是甜还是伤心，竟自愣了。过了一会，忽听得皇上急切地唤：“云儿，你不要走！云儿，快回来！”飞云低低地应了一声，才发现昭文帝是在睡梦之中，唤着自己。

昭文帝：“九皇，朕知自己的文才逊你一筹，这篇降表，可还看得过去？”

昭文帝又轻轻一笑：“以九皇你的容貌才情，不久即可成江南名了。如今正是烟季节，九皇这就上路吧。”接着叫：“来人啊！给他穿上衣服，拖去。”两名太监应声而，给飞云上衣服，正要拖走。飞云却奋力地挣脱了，叩首：“罪臣还有一事相求。”

飞云听昭文帝说得悲愤，更加不敢吭声。

昭文帝听那曲，却是从未听过。初时如雪飘落，装扮着玉树琼枝，又如围炉而坐，赏雪饮酒，其乐，突然间朔风怒号，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如人独行于山之中，积雪没膝，四顾荒凉，无所凭依，风雪弥漫，黑夜茫茫，但终于守得雪霁天明，一红日，薄而，万里江山，如诗如画。

二十九　将心事付瑶琴

飞云还是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