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心已然漏了声息。苏遗哑然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自嘲：

他在那里纠结，玉求瑕却有些苦恼：“什么回天上不回天上的，天上这么冷，我好不容易下了凡，为何再要上去与那些庸人为伍？”

“咳咳，”玉求瑕似笑非笑地勾一个弧度，说的话也是半带玩笑半是认真，“我在你见着雪质冰心，丹华傲骨，却唯独见不到所谓的自大自负。在我面前这人，分明只是个缩在厚厚乌壳里的傻孩。”

“咳咳咳……”

“倘若我当真是谪仙下凡，那将我贬谪，定然是庸人作祟，可见天上人间，本无所谓区别，我又什么要回天上？”

“只是风到有些。”

“圣都好像不下雪？”

苏遗神微动，这言下之意，“你话里有话？”

“这话说的，倒叫我哭笑不得。苏遗狂妄自大，乖张自负，人人不齿，又何德何能，得目下无尘的玉先生如此青！”

便是金尊玉贵如许清，也尚且存着敬神之心。而厌世嫉俗如苏遗，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听到这般大逆不的狂言。

“我字字发自肺腑，但凡有一句虚言，便让我……”

玉求瑕却不自己上那被女帝亲自盖章认证的“谪仙”风华，见苏遗不信，理所当然：

“是了……你叫玉求瑕，白玉求瑕，果然是十足的孤傲自负。”苏遗中喃喃，竟是忍不住笑了。

成了个最笨拙的傻瓜，后又忍不住翻检自己说的每句话、每个字，甚至音调的起承转合，为上一秒的冲动而悔青了。

苍天之遗，明珠堕尘，不染浊埃，顾自心。

玉求瑕无奈地笑起来，顺从地跟着他回去。

“果然是又受凉了。”

苏遗睁着一双，艳的眉凝成了一副静止的画作，他面上一片空白，什么情绪什么心意，都被这句话裹挟着，冲刷着那颗小小的心房。

“这……”如此自大狂傲的渎神言论从玉求瑕中吐，苏遗在难以置信中竟然又觉得有一分荒诞的理所当然。

半响他忽然轻轻一笑：“好骄傲的说法，果然得是白玉求瑕才能说的解释。”

玉求瑕拈着这朵梅：“开得真好。”

这才是玉求瑕。

玉求瑕静静地听他说完，边听便轻轻地，等他说完了，便往后退了一步，苏遗一惊，却见下一刻他后仰，正好靠在一颗梅树杆上借住力。

“……雪是白的，梅是红的，木枝藏不住，屋檐上的琉璃瓦倒映着太，一动静，便会让枝的堆雪跌碎在石上

便生后悔。要有多大的一颗心，才能对一个病缠绵之人说这样的讽刺？他忍不住用余光去看那人，对方脸平静，看不是否被这句话刺住。这人从来如此，仿佛他一切，都不过是无伤大雅的一场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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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傲自负？这说法可真不客气，”玉求瑕微微勾，“不过遗说的却也没错，我的确就是如此清自许，若要我与庸人往来，那比杀了我更痛苦。”

目下无尘，岭外标。

“总得有那第一个开的，”玉求瑕语气淡淡，松开手，任由又起的风将那零落的梅走，两人看着那朵在空中摇摇晃晃飘散的白一会儿，玉求瑕，“若是一起开，它便不是它了。”

玉求瑕看他，不言。

其实他从未怀疑过玉求瑕的真心，那份炙动的赤之心，便如他名字一样的骄纵傲，容不得掺半虚假，又怎会惺惺作态？然而却也正是因为这份丝毫不掺分的敬，散发着致命的引力。令他浑战栗却又无法克制地想要占有，贪婪追求却又一次次徒然地尝试克制。

“哦？”

“你看，梅开了。”玉求瑕。

他本不是个心直快的人，倘若如此，又怎能在这吃人的中残？只是对着这人，便忍不住扒着自己那颗黑透的心肝，翻找最里一净的赤红，似乎一的遮掩迂回都施展不。

这时一阵风过来，满树的绿叶葱葱茏茏，有不少飘飘摇摇落了下来。

“遗，你见过雪里的梅么？”

隔着满林落叶，苏遗看见玉求瑕脸上一个清浅的笑，一双薄开开合合。

苏遗微微压下眉，似乎有些不满地拧起眉峰：“风起了，你也该回去了。”

还是从谪仙一般的玉求瑕中说。

“呔！人人不齿？庸人之见，与我何？”依旧是理所应当的语气，病弱的男人，轻嗽之间却见傲然风姿，“说你狂妄自大，乖张自负？那可见世人盲心瞎，已至何痴愚！但是，若你自己也将这话放了心里去，那这话便成真了！”

他一顿，抬看着苏遗，一字一句地说，“便让我一世人讨不得遗心。”

“小时候好像见过，记不真切了。”

他不说话，苏遗也知他的意思，微微抿：“你与我往来又是为何？满朝文武都知我苏宦郎颜媚骨，专横跋扈，又狐假虎威，乖张无常。我如此不堪，你又如此孤傲，与我往来，岂不是污了你的清清白白？”

平日里那个乖张桀骜的锦绣坊主，几时会这般愁百结？

风悄悄地停下了，枝的一朵梅晃了晃，支持过了风的蛊惑，却在这片悄寂中慢慢脱离了生长的枝，一路飘摇而下。

苏遗一懵，艳丽的眉因为此刻的呆愣竟显得有几分可来：“你说什么？”

“……可惜开得有些太早，期尚未开场它便早早地谢了。若是再等上几天那该多好。”

苏遗一怔，不明白怎么话题又绕回到这里。

落在了树下人的指尖。

在他心中，一个白璧无瑕的虚伪神像似乎渐渐变得透明了，而在原地又有一个新的人像地而起。

一个人的名字有多重要？

“不下，偶尔有冰。”

苏遗抬去看，却见玉求瑕说话便不再看他，只仰着看那藏在绿叶中的零丁几朵白梅。

“便少说些话。”

两人隔得远了些，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忽然：“苏宦郎，那时你为何要我唤你遗，可等我真唤了，你又生气？”

很重要，起码对于苏遗来说很重要。这是他第一次，也或者是此生唯一一次，听到自己那象征着遗弃的名字还能有着这样好的解释。

“一世人生来死去，唯有两事相伴始终，无非是最初的命与最初的名字。然而即使这两桩，既是命里由天，又皆从心定。遗这个名字很好听，苍天之遗，明珠堕尘，不染浊埃，顾自心。我唤你的时候，便仿佛在唤小名，让我喜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