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段日，白祁的记忆非常模糊，仿佛在潜意识里被行划去了。连带走自己的人的样貌都是一片空白。他只记得她在饭桌上聊起，白昊离开哥哥之后很害怕，一直在哭，不肯上学；白晟却很讨人喜。

后来他们还是被领走了。是被三家亲戚分别带回去的，说是暂住到打完官司为止。

“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要不谁先带回去养几天，等打上官司再说？”

那是白祁第一次国。他或许不该接受那个邀请，但他还是去了。尽发生了那么多事，十几岁的白祁对父还留着一朦胧的、可耻的渴望。与其在亲戚家耗过一个暑假，不如去国开开界，他这样说服自己。

余光里能看见亲戚异样的神。乖戾的、暗的、冷旁观他们的闹剧的孩，被收养的可能接近负数。

再狗血的故事，也是会平静收场的。就像现在，白昊虽然翻着白，至少听上去是在像样地拜年了。

着成一团的亲戚的背影，等着谁来宣布一下程。

后来呢？

“这事情不是应该早就定好的吗？居然撒手不，等着我们给他养儿？！这个可以判刑的吧！”

没人开了。

但事实上那些都没有发生。白祁甚至很难说自己对这两个弟弟生了多少责任。比起所谓的亲情羁绊，那时他对他们怀着更隐匿的嫉妒与怨怼。如果角对换，或许他也能哭闹着不肯上学，不用想退路，也不用想路，一心一意等着谁来解救自己就好。

如果照知音杂志的情节走向，他应该又当爹又当妈，用稚的肩膀撑起弟弟的天空，携手走过艰难岁月。

“你是他的妻吗？”

“哦，如果你指的是行动不便的话，那些你不用担心，这里有很多便携式的无障碍设施可以买，列个单给我就行了。”

“我不能，Katie，你知我的情况的。”

“他现在不在，”Katie说，“你有什么事呢？我可以转告给他。”

好消息是，他并没在金钱上亏待过他们。

沉默片刻，所有人又同时开始说话，试图理论一个负责人。

他没能哭来。脑中知这个时候应该哭，心里也是想哭的，但眶就是涸得挤不一滴来。

“你有两年没来了，Oscar很想你。”Katie在电话那笑眯眯地说。Oscar是她家的哈士奇。“等着，我让他自己对你说。Oscar，你想祁吗？”

那哀乐的煽情效果着实惊人，刚刚还在讨价还价的男男女女稍加酝酿就红了眶。他们开始绕棺材走圈的时候，小小的白昊“哇”的一声哭了来。他不敢往白祁怀里扑，就揪着白晟的袖蹭泪。

电话里的少年用结结的蹩脚英语说，他要跟父亲讲话。

“如果你天有时间，要不要再来DC住一段时间？刚好樱快开了，你还没见过樱季的DC吧。”

再后来，不知经过多少协商，他们的父亲与一家表亲达成了协议，那一家人负责监护三人，因此得到了一笔丰厚的酬金。除此之外，父亲提供他们三人的生活费直到大学毕业。

“告是肯定能告，就是麻烦得很，我老婆认识一个律师，等我打电话问问……”

然后有一天她下班回家，接到了一个奇怪的越洋电话。

“人在国外，你上哪儿抓去。”

谁也不知这一养要养多久，万一就此赖在自己家了怎么办？

白祁低着，睛盯着遗照相框上的一裂纹。

但是他依旧哭不来。无论是当时，还是之后的每一年忌日，他都没能为这个生养自己的女人下一滴泪。

在Katie的故事里，她嫁给那个男人两年之后，听说他的前妻去世了，留下了三个未成年的儿。他不想养孩，所以打算把他们托付给亲戚。Katie觉得孩可怜，但那毕竟是他自己的事情，而她也没有认养孩的打算。

“我也很想他。”白祁说。

Katie被他打动了。她把他的话转告给了男人，之后还会不时打听他的情况。第二年夏天她一时兴起，邀请他到家里住了一段日。

“嗷呜——”

那是一笔非常纯粹的易，亲戚家也没有费事造一温情。白祁当时已经在中住校，只在周日回去一趟。等他上了大学，更是彻底断了往来。两个弟弟就没那么走运了，在那人家磕磕绊绊地长大，直到白祁工作之后将他们的监护权转到自己名下。

他的父亲在不久之后又一次离婚再娶，然后是第三次。作为一个中国人，他致富之后的生活方式倒是前卫。白祁并不关心他过得如何，反而一直与Katie保持着联系。每年夏天他都会去Katie家住两个星期，这个传统一直保持到那场车祸为止。

他们的父亲说是人在国外脱不开，汇了钱来委托亲戚先安排葬礼事宜。就这么拖到葬礼当天，他依旧没场，场的只有他订购的圈。

“但还是——

“……走得太突然，连个遗言都没留……”

结果与预想中差不多，他本无法与父亲相，基本没说过一句话。乎意料的是，没有孩的Katie却与他相愉快。她的角介乎母亲与朋友之间，既能给他过来人的关心和建议，又能与他天南地北地闲聊说笑。白祁的英语从那时开始凶残地突飞猛。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这可是三张嘴啊！”

“是的，我叫Katie。”

Katie大笑。

白晟也哭得直打嗝，还要故作老成地去拍白昊的背：“没事的，会没事的……”

白祁还捧着那张遗照，手臂已经举酸了。最后还是殡仪馆的人上前表示时间有限，下一位死者的家人还在外等着呢，有什么事先送了葬再说。亲戚们这才陆陆续续地招呼着排队，哀乐也放了起来。

“Katie，你能让他多给一钱吗？我需要和弟弟们住在一起。求你了。”他说得很混，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酬金足够多，或许会有亲戚愿意同时收养他们三兄弟，这样他们就不用分开，他的弟弟也不用难过了。

“我表弟家好像想领养一个，可这最小的都上小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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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互相之间也不熟，原本还等着亲爹来领走三个儿，这下彻底了手脚。谁也没心情哭了，每个人都在同时说话，在拨电话打探消息，时不时回过来，用发愁的目光打量三兄弟一。

这中间只遗漏了一个小小的转折。关于为什么三兄弟能住同一人家，白祁一直觉得是机缘巧合，Katie却持说那是他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