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了血的铜钱表面雾蒙蒙的，本来就不甚清晰的刻字更是看不清楚。久到穆离鸦都要以为时间静止，史永福垂下来的手臂动了。

“这个人在哪？”

血，他咬咬牙，直接将另一只手的指甲伸去抠挖，直到有汩汩鲜血来，浸没在铜钱背上。

“我给你熬了药，你记得服药。”

看他半边都要被拉到另一边，那铜钱才找到了自己应去的位置。

“就是这个。”见为实，穆离鸦颔首，“就是这个阵法。”

只是他还是不知，这与他家被人灭门有什么关系。

“先生无事？”穆离鸦向史永福伸手。他的手背上都是些细小的伤血痕，跟被小型猛兽挠过一样。

从小到大，他唯独不知要如何面对的就是他人的自我奉献。

“我知了，这是汲取信愿！汲取信愿，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你不知吗？我不能确定，不过这听起来好像是要……取代……”

史永福忙不迭地用先前布阵时窥见的东西简单推算了一番。

“负真龙？”

这带着血腥气的风刮得他手背肤生疼，他微微皱起眉，却半未曾退让。

穆离鸦沉半晌，将另外几件事一并和他说了，“白玛教转到背地里的许多年也从未停止毒。我和阿止在禹州山间找到了一天女庙，这天女庙中的莲天女会以信徒为媒介，夜里前去吞吃活人心肝，至于别的地方，我相信他们也还在继续活动。”

穆离鸦端坐着，只是在这风中的东西将要碰到史永福之前伸手拦了一下。

“在龙脉布阵，不是什么小事情。”他指着这几枚铜钱，血线底下隐约困着一微弱的金光，“这是龙脉，雍朝之所以立天京为都城也是因为龙脉在此起始，整个雍朝的命脉都系在这上，而这个阵法的作用便是压制真正的龙脉且取而代之。”

穆离鸦听懂了。汲取信愿，坐拥整片疆土的命脉，这已经不止是要夺权篡位，这是要这天下真正的主宰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急着说完的原因，他怕他说不完就渐渐地忘掉了。

像是为了应征他说的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风，得屋内烛火晃，泛起不祥的青绿，周遭摆设上迅速地蒙了一层白霜。

“事已至此，您先平静下来。”穆离鸦有几分自嘲地劝。不怎么样这阵法都已布下，他和薛止受人提，竟然还破了两。

“这个人……已经离天京很近了。若是想要阻止，你万万不能让他落到布阵之人的手中。”

最后一铜钱的落与穆离鸦所说无二，正是天京以南，惟济大师住持的护国寺。

“有什么事吗？”

他将门开了一条，看到薛止站在门外，神如常。

“你不是薛止。你是谁？”当答案浮上面的那一刻，的反应比脑还要快一步，他不再直视那人的睛，慢慢地吐真相，

“太久没过了。”史永福摆摆手，一直起腰来，让他不要担心，“都有些手生了，不然费不了多少工夫。”

“你在看什么？”察觉到穆离鸦的视线，史永福毫不在意地摸了把自己的发，“白了吗？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我就遮一下。我倒是稀奇的，毕竟我们家都活不长，能看到自己白的样不容易。”

就在铜钱落下的那一刹那，史永福声。这阵法成了。

史永福难得赞同他说的话，“还需要别的信息我才能确定……”

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和穆离鸦记忆中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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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代龙脉？哪怕穆离鸦先前已有所预，可真正听到人说来还是吃了一惊。

史永福稳定了一下心神，好似要自我安，“若是这阵法要发挥功效，还需要有一个负真龙的人阵。”他看起来还有话要说，可想了想还是咽下。

哪怕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起这般大逆不的话，史永福还是压低了嗓音，“你看来了吧，这雍朝……气数已尽。据说当初祖皇帝生的晚上，连降九天雷，天空中隐约有金龙世，这就是负真龙之命。这样的人只要生在世就是能一统天下的将才。”

就算他将这世间各奇珍异宝悉数奉上，又哪里能弥补史永福折损的寿数？

“成了。”

接下来，在场二人都隐约听到了一声压抑的龙。史永福还未反应过来，倒是穆离鸦中浮现一丝了然。与他先前在周氏宗祠和清江底听过的清越截然不同，这嘶吼中饱痛苦与挣扎，使得听得人心肝俱瘁，宛如直面笼中困兽。

“我……”史永福惶恐地又摇。他活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凡人的野心，却没有一能这般震慑到他。

史永福并未将白这件事放在心上，等到气勉匀，就拉着他来看这七枚铜钱，“要什么等我想好再说。先来看这个阵法吧。”

“阿止……”穆离鸦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不对。

他们还要说些什么，外传来阵阵敲门声。穆离鸦了个收声的手势，自己站起来去开门。

“您可确定？”虽说他已经信了**分，但这到底不是什么小事，他还是需要再三确认。

“他们究竟有什么意图？”

光是这般简陋的布置就能让人一朝白，不难想象那一真正的阵法底下究竟掩盖了多少人的血泪。

穆离鸦没有信他的这说辞。不论他说得有多么轻松，窥见天机、用命布阵，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不知是疲累还是太过讶异，史永福的脸惨白，嘴哆嗦了半天是没有说最后两个字。

他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右手剧烈地搐，着铜钱的指节用力得近乎青白，被看不见的力拖着往前够去。

说是推算，实际上史永福是用自己的命数在这缩小了的版图上将这一阵法复制了来。

这一次穆离鸦看得一清二楚，在卜算以前他鬓角的发是白的，到此刻已经完全白了，跟大雪落下过似的，净净。

过了会，风散去，烛火明亮如初。史永福着气，老半天都缓不过来。

三年前的他满腔仇恨却一筹莫展，三年后的他磨平了许多，不再急躁，却仍旧在真相外打转。

“没有不好看。”穆离鸦挪开视线，“辛苦先生了。大恩不言谢，先生若有所求，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满足。”

就在这般诡异的氛围中，六条血线将七枚铜钱串联到一，散发着幽幽红光，也将这偌大江山彻底贯穿。

史永福不愧是天生这一行的，在布阵期间就已经将其中玄妙摸了个大概，现下只是凭借着当时的本能来一复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