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她的儿三十余年，最后病死在破屋中。

这一路上，遇见过欺辱他的，遇见过嘲笑他的，遇见过一脸邪问他要不要依附对方炉鼎的，他全都忍了下来。

于是他横眉怒目：“看什么看？小心你的珠！”

这在玄霞看来，几乎可以算是见父母。

少女穿着一布衣服，眸亮晶晶的，偷偷看了他好几。

玄霞想，等着瞧吧，总有一天要让你们跪下来求我。

这是一座富丽堂皇又幽暗邃的殿堂。

云低垂的天空下，风雨织如晦。

他走破了一双鞋，衣服和脸都脏兮兮的，找了个小河沟洗净，换上娘的新衣服和新鞋，才敢前去报名。

折柳甚至冒着忤逆景枫玄君的危险陪他回了一趟家乡。

玄霞是走着去的停云城。

他们的一个闭关定，也许就是凡人的一生。

玄霞和折柳找到那座坟的时候，只看到一棵歪歪斜斜的柳树，树下一座孤坟。

几个老妹伤其类，凑钱帮她买了薄棺，修了座矮坟。

玄霞在坟前泣不成声。

他们曾经那么好过。

玄霞翻了个白，转走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和折柳之间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世人都天上方一日，人间已百年，但其实并没有那么浮夸。

乌木镶金的梁，鲛纱缀珠的帘帐，繁复华丽的藻井下悬浮着无数造型各异锋锐丽的宝剑，正转着莹莹华光。

整句诗听下来，她就听懂了一个“无情”。

洛青又应了一声，然后低着越过折柳，沿着长廊往前走了一段，才回去看。

而大名是娘的一个风恩客帮忙取的。

狗儿是玄霞的小名，他用了好多年。

无数人逢迎讨好祈求他的垂怜，只除了一个人。

他不是故意拖这么久才回来的。

洛青送走牧泽，一个人回了苦雨峰。

他们意味长的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待价而沽的羔羊。

……

自很小的时候起，玄霞就见过太多太多充满望的神。

那笑容本该是属于他的，却一次次分给了旁人。

为了替他挡去这些不怀好意，娘得罪了很多人，包括青楼的老鸨，老鸨将他们赶到最下等的房间，只安排最抠门的客人。

这或倾慕或垂涎的神他见过太多，多到让他厌烦。

洛青应了一声，猜想她下面会问“去了哪里”，但折柳只：“去练剑。”

玄霞又是尴尬又是羞恼：“娘，别老用那个名字叫我了。”

折柳看着天外神的时候，荒火峰的大殿里，玄霞也正兀自对着虚空发呆。

现在他到了。

“晚日金陵岸草平，落霞明，无情。六代繁华，暗逐逝波声。”那个穷酸书生摇着破扇念念有词。

那两个月，娘接了许多癖好特殊的客人，攒下了一大笔银，连同她亲手制的衣服一起包裹起来，给了玄霞。

玄霞是在秦楼楚馆里生的孩。

“无情好啊，”娘笑嘻嘻的挽着男人，“无情就不会伤心了。”

除了一个人——玄霞心火起，愤怒地踹了一脚面前的玉桌，上面琳琅满目的摆设顿时倾倒一片。

好比致的衣饰，漂亮的，夏夜朗朗的明月，日新发的柳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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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娘是娘的名。

折柳形单影只的站在那里，叫那广阔寂寥的苍穹衬托得渺小又孤寂。

娘亲虽然过牌，但却只是凭着一副好，肚中并无多少墨。

她神虚扫过洛青，只问了一句：“回来了？”

只是娘已经死了。

大殿，玄霞疏懒的斜靠在翠玉卧榻上，任由红衣乌发垂散坠地，只神空茫的望着殿。

玄霞第一次见到折柳，是在宗门的门大比上。

此方修真界的人都知，第一炼师玄霞真人喜丽的东西。

她立刻放弃了让玄霞去学武或者经商的想法，毅然决然的要送他去修仙。

但娘毫不在意，她喜滋滋的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着衣服，嘴里念叨：“他们生不我家狗儿这么漂亮的娃娃，当然看老娘不顺，等我家狗儿以后息了，气死他们。”

他爹算一个，折柳算第二个。

远远的，便看见折柳站在大殿门前。

只是她每次朝着别人喜笑颜开的样，实在是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其实也不是不，玄霞心想。

留不住，不再来，没意思。

少女有些尴尬，摸了摸鼻：“抱歉。”

他的娘亲曾是以姿容众而红极一时的牌，却因执意要生他而毁了，失去了本就短暂如烟般的名气。

但无人知，在所有丽的东西里，他唯独不喜烟。

坟前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珠娘之墓。

每隔二十年，附近的修仙大宗门都会有一次招新大会，而下一次就在三个月后。

因为那实在太过短暂了。

而在所有不丽的东西里，他唯独喜折柳。

停云城是那个据说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的辖之地，如今人云集，车费与住宿费都贵的离谱，玄霞舍不得。

宗门里的时间和人间是一样逝的，只是对于修士来说，太过漫长的寿数，让岁月也显得廉价起来。

人老衰，缠绵病榻，又无钱财傍，老鸨将她扫地门。

无情就不会伤心了。

这是娘从客人中听来的。

第十八章 岁月无情不待人

尽她知，一旦踏上这条修仙之路，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

但是会伤别人的心，玄霞恶狠狠的想。

修真界排行第一的炼师，多么响亮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