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微……长微？长微！许长微！许长微！”矜持冷静的面终于破碎，蓝衣修士如同丢了什么珍重的东西一般在这东院里近乎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

华玄因抚了一把白胡，伸布满细纹的手指了他，“你这小的话，我可再不敢信了。”他转过，坐到长椅上，扶着额继续，“好了，说正事吧。你们说许平安用换命术法，换了许如世和许长微的命，有证据吗？”

这个“好”字的音还未落，前的长微已经影一闪，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云峦见状，慌忙伸手想捉住那残影，可是，他什么也看不见，自然什么也抓不住。

其实，许长微还在那里，只不过用了隐术将自己的形抹去而已。所以，这一刻，他清晰地看到了云峦无助的模样，看到他放在心上的人此刻连从不离手的千山剑也抛到一边，一心只想在空气里寻觅他的气息。

华玄因的面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片刻，才，“这是你们的说辞。换命成功的先例还是少之又少，光靠你说的这两，没法解释许家的悲剧。”

“是华掌门把所有对你不利的谣言都压了下去。其实，我真的很兴，甚至松了气。云峦，他对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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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妹的公平公正。

云峦怔了怔，心里的烦躁更甚，然而，他向来不是个喜把情绪溢于言表的人。兀自站在荷池旁，沉默了很久后，他才轻轻问了两个字，“为何？”

——死。

不愧是凫山掌门，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是要让他自己，来亲自断了云峦的念想。

神仙下凡除了降妖除,就是为了历劫，只有历过劫数，才能重新位列仙班，所以华玄因不能帮他，云峦也不能帮他，谁也不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真的要去修真司坐一坐了。

长微却站在一旁，语气相当狗地，“掌门明明风采依旧。”

长微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而且许如世的前有被施过换命术法的人就会留下的红线印痕。”

云峦和长微对看了一，都从对方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掩于袖下，偷偷握在一起的手不由地了。

华玄因摆手，“无妨。你看我这发愁的模样，像是能休息吗？”

长微淡淡，“所以……华掌门，你的意思是？”

修真司是独立于所有仙门世家的法务机构，只要有关修真界的案，大到杀人放火，小到偷摸狗，都归他们。

这个时候，云峦声，“那棵用来蓄养尸骨的桃树还在，我已经托人运了上来，掌门一探便知。”

长微却先打断了他，语气急切地，“所以……拜托你……留在凫山再等我一次，好不好？”

“长微……”云峦往前走了一步，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用目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乎他的意料，这位掌门什么话也没有说，而是睁睁看着自己辛苦栽培的徒走了自己的寝殿，跟着那个总是给他带来麻烦的人。

，殿名素雅，殿中摆设装饰也恢弘大气，馥郁的檀香味从九龙鼎的龙缓缓溢，竟驱散了一夜的冷风霜。

他终于停了脚步，偏过极力装作淡然地，“云峦，你留下。别再跟过来了。”说这话后，他猛然一惊，自己的声音怎么如此沙哑？

然而，如今他脑海只浮一句话。

又谈别离

“好吧。”长微沉思片刻，终于了决定，“那我现在就下山。”华玄因的意思很明朗了，凫山不可能包庇修真司通缉的人。本使然，他也不过逃亡的日，再说了，不是他的便不是他的，与其被动地等着他们来抓，还不如主动击。

云峦凝眉，“不……”

长微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只可惜“通忆”术法是神仙专用，他本没法告诉华玄因自己是怎么知的，他也不会信。

仰望了望满天星辰，长微气，，“修真司只通缉我一个，你还不明白吗？”

“而且，那些家仆不懂这些术法，他们知的，不过是你们来了，他们的少爷和少就突然死了。没准会把罪责推到你们上。”华玄因抬望了望他们，又，“三人成虎。”

长微走了一段路，仍然没有等到他叫停，于是就只好这么一边走，一边想着措辞。两人一直走到东院那方荷池旁，长微才倏忽明白了华玄因的用意，嘴边不由勾起一丝苦笑。

长微先前从未和他们打过，只听说这里公平公正，纪律严明，寻常人想还不去。

华玄因的眸光动了动。云峦却因内心焦虑，并未察觉到他的刻意，见他离去，便也提着千山跟着。长微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立即回，因为他以为华玄因一定会阻止云峦随他一起，到时候，趁着云峦愣神的刹那，他驾起承傲就飞，免得还要再来一番生离死别的纠缠。

他决定后向来不迟疑，转就往殿外走。只是牵着云峦的那只手已经颇为自觉地松开了。

袖之下,云峦的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长微将他下的手指重新握，抬起明亮如星的眸，依然是无谓的笑意，“如果我死不认罪呢？他们会不会严刑供？”

“修真司的人还在通缉你。”华玄因说到这里,看了看长微,又看了看云峦,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蹲下，将跪在地上的那人圈在怀里，嗅着他颈窝缠

“如果我被捉到会怎样？”他问，微微歪着，也微微歪着,摇曳在目光里的，是纯粹的疑惑。

“修真司今日给我发了通缉令。”华玄因额，似乎格外疼，“几乎所有许家幸存者都咬定是你害的人，加上一些不知从何冒来的修士，联名指认，所以……这罪名似乎是定下了。”

可是，他是神仙，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死。云峦却不一样，他忍受不了再让他置险地，一刻也受不住。

华玄因看他一，给的回答仍是,“不知。”他作为长者，能这样耐心地回答一个不知天地厚的年轻人的问题，也算是很难得了。所以,长微隐约察觉到，他应当是笃定了自己并非凡人，才会如此对待自己。

云峦敛袖，“徒儿打扰师父了。”

“你们来了。”华玄因从内室走来，上披了件素的袍，里穿的也是松松垮垮的薄衫，似乎是要就寝了。

华玄因见他全然一副轻轻松松的模样，也没太惊异,只淡然，“修真司有自己的手段，我们也不便过问。只不过如果罪名定下，以这样的屠杀罪,必定只有一个下场。”

他咬了咬牙，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