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祁尘十分决地恳求，近乎无礼纠缠，林之风翻脸了：“祁尘，萧望是灵琴，岂是你能驾驭的？请你们立刻走七卿坊！”说罢拂袖而去。

商辰连忙蹑手蹑脚来。

“为什么？”

商辰扣了扣院门，无人应声。

商辰问：“令师兄怎么不见？”

“不，我一定要弹一次萧望。”

祁尘不愿走。

林之风下了逐客令。

林之风让商辰明殊在一小院修行。明殊在群英会中受了伤，沉心修行，商辰老老实实给他疗伤，不敢随便耍样。只有一次，他先从幻境来，见明殊仍然闭目，俊朗的脸庞实在令人心动，商辰倾亲了一下，心骤快。

林之风说：“因人而异，比如我在二十八岁就作了，浮名一世，但直到五十七岁时都没有悟得修行之。”传响数百年的名曲，竟是林之风的名作。

商辰肃然起敬，祁尘亦为打动，就着琴谱弹起了「临野穹」。

明殊和商辰一个心思，就在两人要继续敲门的时候，林之风忽然现了，脸发黑，咬牙切齿：“大胆！你们还敢在此放肆！我容留你们数日，已是极限，限你们今日立刻离开我七卿坊！”

一曲尚未完，琴弦断了。

商辰很惊讶。

难怪很少见到萧望。

林之风说起「临野穹」曲的来历：古往今来，仙之战、门派之争、领地之争数不胜数。一次血战之后，万人战亡，血成河。凄风呼啸，血腥萦鼻，琴宗的先祖清星祖师，旷野独立，心中充盈悲怆与怜悯，怀而「临野穹」。

原来那琴竟承受不了这悲怆，清星祖师无可奈何，携琴离开。忽见旷野之中有一棵古梧桐，木浸满人血，却是天生好木。清星祖师伐梧桐，裁成了一把绝世好琴——萧望。

林之风低一笑：“师兄清虚寡，寄情山，我悟之后他就云游四海去了。”

师兄弟之间的情谊不比亲兄弟弱，难怪林之风一脸怅然。祁尘咳了一声，打断这愁绪，说：“之风，你的这几支曲都太过宛转，有没有更为豪迈或悲怆的？”

商辰要推门，肩上一重。商辰回，欣喜异常：“师父，你也来啦？”

五十七岁那年，林之风年老虚弱，大限将至，比他年长的师兄依然年轻力壮——后来林之风终于悟得琴，这才乌发转黑，复归年轻。

奏完之后，林之风沉良久。

林之风修行之地在七卿坊之东，极为雅致。

林之风笑得怅然：“我因指下有清响，了七卿坊。我有一师兄，待我极好，日夜不歇教我，四名琴以助我修行，可我就是悟不了琴。师兄无论天赋、作曲还是弹曲都不如我，他却有悟的灵，早早开悟。”

循着悠扬琴声过去，祁尘挥着琴弦，猱娴熟，闲雅仪姿倒不输。

林之风找一卷琴谱「临野穹」，祁尘一目十行，面欣喜。

走到正门，门为圆形，院门闭，上书两字：萧望。

林之风沉：“我一向喜清远曲风。”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商辰赞赏了几句，很好奇他们俩弹的是一把新琴，琴形亦优，却不是“萧望”琴。林之风的万年琴灵叫萧望，商辰只在决战中见过，通黑中泛红，有着一般素琴没有的霸气。

辰桃一挑，“就是天作之合。”

商辰问：“悟琴容易吗？尘大约多少年可悟琴？”

萧望，现在是林之风的琴灵。萧望琴的主人数不胜数，修行远远过林之风，人人敬称为萧望真人。虽然萧望偶尔化作人形，但没有人见过萧望的真面目。萧望其人，正如琴的德：居简，清虚隐世。

萧望琴一成，清星祖师临野奏一曲「临野穹」，天哭鬼泣。

这曲分作七段「行路」、「众志」、「夜袭」、「血剑」、「鬼戾」、「秋尘」、「独照」，起则慷慨，长戈纵横；中悲怆，风雨疾；末则凄凉，怅然，悲郁而终，最末一抹白月光独照，隐隐释怀。

声俱厉，宛如换了一个人。

祁尘外表温和，其实骨里带着百里界所固有的豪气悲怆，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质。

祁尘显然对临野穹」曲极钟，一遍一遍弹奏。弹琴，需加诸于情于其中，如此悲怆的曲，心绪自然也要愤慨悲凉的。祁尘越是沉浸，投其中的悲愤则愈多，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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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殊似笑非笑：“天作之合？”

林之风捻起断的琴弦：“平常的琴已不能承受你的悲怆了吗？尘，你果然天赋奇才，我已倾相授，再没有什么可教了。你们，可以回百里殿了！”

追问无果，祁尘最后说：“那么，能否借萧望琴，让我奏一曲「临野穹」，了我一世心愿？”

终于在最后一遍时，砰的一声琴弦断了。

萧望是琴灵，有自己修行的地方。

名望风馆，望风馆内，小桥，落英缤纷。白墙，素案几，落霞古琴。林之风一袭青衣，往石凳上一坐，萧散，闲淡，直如谪仙人。

林之风说：“人有际遇，勉不得。但若不放弃，总会有所得。”

林之风断然拒绝。

祁尘骇然，忙追问。林之风十分决，不说原因，不留任何情面。

林之风一向主张琴为中正清远，不宜杀伐，所以极不赞成祁尘如此沉溺。

祁尘失落地站着，不知几时走来的明殊说：“尘，走吧。”

林之风微微一笑：“他已是万年修行，我只有在作新曲、或遇绝世名曲时，会用‘萧望’弹奏。”

“我在「临野穹」看到了不一样的天地，我想知，萧望弹奏的「临野穹」会是什么样？明殊，一次也好。”祁尘脸苍白，坐在石凳上，手撑着额，长长的黑发从指间穿过，如失了魂魄。

商辰偷偷溜开去寻，馆内人少，弟三三两两，散在树下弹琴。景自然是闲雅之极，多石，多竹，多林荫，多洁白如玉的小，但没有人间之气。越过竹径，是一被红墙围起的小院，商辰绕着红墙走了一圈，红墙上攀着好些猩红的海棠。红得如血，又安静得可怕。

祁尘虽不甚娴熟，指下的悲怆却一无遗。

商辰心想，为什么林之风这么小气，不就是借琴一弹吗？既然林之风不愿意，那还不如直接去求萧望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