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易阙的确比吴议更有发言权。吴议只好往后撤了一步，朝沈寒山一稽首：“学生失仪了。”

帐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数蝉鸣在帐外躁动不安，将这片刻的沉默也一齐拖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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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仪倒不要，只要别丢了从医的德行就行了。”沈寒山淡如轻风的神从徐容脸上一扫而过，才落在易阙的上，“易先生有什么见？”

“怎么打仗，自然是李将军需要考量的事情，怎么就到你着急了？”沈寒山哂笑一声，中却如寒冰，“我听闻你本是句丽遗孤，自然对新罗恨之骨，想要借此一战报国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既然了唐人，就得学会唐人的规矩，你明白吗？”

“沈博士言之有理。”李谨行沉稳的一句话结束了二人的争端，“如何打仗，是老夫和麾下谋士所要考量的事情，至于诸位太医博士，自然应该及时回长安覆命。”

“只可惜虽然我们破了敌人的谋，但死者已往，病者已衰，敌人的计策已经得逞，只怕这一场苦战在所难免。”他长长地叹了一气，望向在场诸位太医博士，面上浮上一丝苦笑。

徐容所言虽然有些残酷，但却是事实不假，就因为他讲究仁义德，而害得几万将士于危机之中。而他提的办法，虽然狠更胜新罗军，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制胜的途径。

二人针锋相对一番，夏日灼烈的空气便仿佛更了几分，一阵烘烘的风从脚底划过，如一阵脚的浪，叫人有些站立不安。

“传尸之疫一旦蔓延，四万将士就会成为一群病卒。”易阙接着，“我们虽然已经隔离了发病的士卒，但尚且还有许多染病未发的士卒，所以只能群发百合固金汤和月华，暂且压住病情。”

吴议自知僭越,也知老师要他隐忍的意思，但仍无法捺住心的意气，刚想说话，手腕已经被人牢牢拉住。

“诸位博士奉圣旨来查此案，如今已经落石，大可不必再同我们这些野武夫一起搏命。”

不止李谨行,在场诸位都在心中迷惑不已，唐军已失了人和,天时地利又未必能占到好,还有什么良策可以扭转下的局面呢？

李谨行缓缓一，易阙说的办法虽然麻烦了些，但也没有更好的法了。

若说当初易阙有自负不查之责，他这个安东镇抚大使又岂没有仁慈手之过？

徐容忍不住冷笑一声：“就因为我军一贯仁德行事，才给了敌人可乘之机，难要等四万唐军全军覆没，才追悔今天的仁义德吗？”

徐容撑着脸上的笑意：“学生受教，但如博士所言，学生如今已经是唐朝的官员，自然就谈不上什么国仇家恨，只不过看着我军兵卒病苦，心中焦急罢了。”

两双明澈的睛对视一，已经知彼此心中想要说的话。

一众面面相觑的低语中，徐容的清朗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万万不可！”

想到果真被两个年轻人猜中了敌方的谋。

徐容仍不甘心：“赢得惨烈，总胜过输得净，敌方百无顾忌，而我军事事都要考虑周全，还要怎么打仗？”

“传尸又名胡掳，向来是东北边陲常见，而新罗一线所难见，可见金法用心之险恶。”易阙一想到军帐中数百名遭此横祸的士卒，心中如有一把铰刀剜动，一字一句都似在淌血，“虽说兵不厌诈，但这手段，委实太下作了些。”

沈寒山冷冷瞥吴议一：“这里何曾得到你说话了？”

第75章此战必捷

徐容的声音在“句丽”三字上微微一颤，如一枚无意划过秋池的落叶,很快散成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徐容淡淡：“很简单,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

胡志林亦附和：“是啊，老夫虽不及沈博士所擅长时疫，但对外科也算学有所成，若白来一趟，岂不叫人耻笑！

“下官和胡博士、秦博士以及诸位军医都在场，看得一清二楚，那些俘虏生前都已经患有传尸，绝无错误。”沈寒山沉声，“而传尸一病，迁延长久，并非一二日就能染发作，可见金法早已预料到了七重城战败，所以早就预备好了这几位敢于献的死士，想要借此诡计置之死地而后生。”

见他面上略有动摇之，沈寒山也不再捺，他与胡志林、秦鸣鹤换过一个神，才言：“徐容的办法，万万不可。新罗与我朝壤，而河贯通四海，一旦从饮中布散肺虫，那么四海之内便皆是病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胜利，恐怕不是天皇和天后愿意看到的。”

他话音未落断,就已经被吴议和易阙两个人抢声斩断。

“既然新罗如此狠，咱们大可不必和他们客气。据下官所知,肺虫不止可以通过空气布散,还可以通过饮传播，他们可以不接受我军的俘虏,但总不能不吃饭,不饮……”

沈寒山素浪不羁，鲜少摆师长的架势严词以对，而他字字句句都指向徐容心伤，几乎是不留下一分情面了。

徐容但微微一笑,似乎已经料到李谨行的回答。

他往后一瞧，正好撞上易阙示意他噤声的神。

李谨行不由望向这个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众表现的年轻人，倒不知他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沈寒山凝眸：“我等受命而来，一是为了调查此事的端倪，二是为了助军医们一臂之力，为这里的将士们尽一份力。如今战火在即，我们怎可以临阵脱逃？”

李谨行静静听完沈寒山和易阙的陈言，中不由闪过一阵痛，万万没料到当初一个不立杀俘虏的决定，竟然就给了敌方一个如此大的漏。

这话的意思，是劝沈寒山一行趁还算和平，赶溜回长安享受太平吧。

李谨行沉片刻,很快否决了这个提议：“这个招数，新罗人已经用过了,他们必定不会上自己的当。更何况新罗并没有不杀俘的规矩,恐怕这个办法也只能枉送我军将士的命。”

“金法此人险狡诈，先请兵于我朝以灭句丽,一统三国之后就反咬我大唐，这反复无常的小人,自然不比将军宅心仁厚。”

易阙正：“如在饮之中播撒肺虫，固然可以使新罗军染病，然则也必然会祸及无辜的新罗民众，此事与我的大唐仁德之风大相违背。即使我们赢了这一仗，也会输掉唐军数十年树立起来的声誉，下官认为因小失大，恐为不智之举。”

“下官倒是有一计，说不定可以扭转局势。”

“全军覆没”四个字就像一柄小刀，狠狠地扎李谨行本来就已经摇摆不定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