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竟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手背上的力加重了一些，千枫这才发觉崎澜正俯靠在自己背上，带着自己重新续起刚才已经断掉的曲，中还浅浅低着：“皆万般缠绵，怎奈千回百转，忆十里长亭，长路漫漫，九曲八弯，纵有七窍玲珑，亦难免六无主，五蕴难空，四顾不见，三更酒醒时，念两相缱绻，终不若一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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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光正好，觉再睡下去就要浑发霉了的千枫终于从梁上了下来，抱起祀月便去了院中的湖心亭。

声音传来的同时，一只手覆上了他在琴弦上的手背，让他跟随着自己轻轻拨动。

一曲毕，千枫方才找回自己的心神，顾不上去计较两人暧昧的姿势，只是盯着崎澜问：“你怎么会这支曲？”

仿佛陷了回忆，崎澜并未看到千枫此刻的神，只自顾自的说：“当年的小池艳绝天下，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却因着有一好功夫，也未曾吃过什么亏。不了她的人她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后来有一天，赛幕的隆华帝游无意间得惊鸿一瞥目睹了小池的芳容，自此魂牵梦萦，纠缠不清。甚至为了迎娶小池向她许下了废除三千后独一人的诺言，然而小池却对此毫不心动，终于有一天耐心耗尽的隆华帝放下话来，第二日便要行接小池，就在当天晚上，小池一把火烧了万阁，引火自焚。”

千枫一惊，回就对上了一张近日总是扰他清梦的脸，此刻那双潋滟的桃中满是柔情。

崎澜忽然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扯将他拽了回来，然后把他在石凳上坐好，这才满意一笑：“哼，这儿女情长的曲有什么好的，今日我来教你一首。”

“不许分神！”

“这是我在一篇古卷中发现的，名曰绮恒，

“想不起来了么？”

“呵呵。”崎澜轻笑声，“好听吗？”

被眉心的惊扰，千枫睁开睛，就看到崎澜正举着手掌，温的指尖轻抚自己的眉心，湖蓝广袖半遮半掩，挡住了他的视线，千枫因而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有那清的嗓音缓缓划过耳际，带起心一圈涟漪：“小小年纪怎的如此皱眉，也不怕未老先衰。”

再抬望了一湖边，只见陆九正愤愤的望向这边，显然是阻拦未果。

“红鸢。”千枫侧推开仍倚在自己上的崎澜如时答，靠的太近，崎澜膛传来的灼气息快要让他没办法呼了。

手指无意识的拨动着琴弦，等回过神来时千枫才发现自己弹得竟然是一支从未弹过的曲，犹记得那时他尚年幼，被红鸢从雪中带回楚门，那几年，他经常看到红鸢一个人在林中弹奏这支曲，红衣墨发，寂冷凄清。现在想来，却恍若隔世。

小池……千枫手指倏然握，琴弦几乎嵌血，红鸢书房中几乎每本书都有这么一个落款，后来他问了才知，那是红鸢的字。

千枫忽然忆起红鸢离开那日中的漫天火光，又想到楚门里的传闻，想来那日死在万阁中的人不是小池，而是前前任六长老-离渊。

千枫傻傻。

千枫此时很想争辩一句“我比你大多了”，然而刚张又被崎澜打断：“话说，这支失传已久的曲是谁教你的？”

然而边多了个人侍候，千枫反而觉得不自在了，况且他们之间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想来想去，千枫终于想到自打住谷王府就被自己遗忘的小小六，让人在院中搭了一个厩，将小小六牵了过来，小小六还在为自己受到的冷落愤愤不平，见到千枫二话不说先是抬起后给了他一蹄，被千枫轻易闪开后恨恨的打了个响鼻。

千枫眨了眨睛，再次向一旁挪了挪：“嗯。”

说完不等千枫拒绝便坐在他的对面，手腕一转一拨将祀月调转过来，双手在琴弦上从内向外一捋便起弦弹了起来。

千枫闭上睛，心中轻叹，获悉了红鸢的往事，他也只是徒添了一层惆怅罢了。

看了千枫的异样，崎澜眸微闪，还是照实回答：“这是两百年前八第一名小池所作之曲，叫一世安。当时在赛幕被人广为传颂，风靡一时。但是后来自小池香消玉殒后，这首曲也渐渐被人遗忘了。”

此前千枫从未见过崎澜弹琴的样，不似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也不像失控时的晴不定，整个人都仿佛笼在柔和的日光里，宁静致远。千枫双手捧着静静看着他，恍惚间，竟有一天荒地老的觉：或许，将这样一个人带回楚门也不错，如果……如果他能放下心中的仇恨该有多好……

又是红鸢！每次提起红鸢千枫都会将其他人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一如刚才他推开自己那般，崎澜睛微微眯起，向他靠近了一些，“这么说你刚才是在想她了？”

崎澜停顿了一下，讥讽一笑：“当然，这只是民间传说的版本，真相则是皇后早已对小池恨之骨，除之而后快，就在那天晚上终于抓住了时机，在万阁的井中下了秘制的□□，然后夜火烧万阁，阁中之人全被活活烧死，无一幸免。所以呐，这女人一旦狠起来，半都不输于男人，不过那个皇后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半年后琼华殿走，一的人全被烧死了，知情的人都说那是小池的冤魂索命来了。”

然后，陆九的任务就从照顾小六变成了照顾小小六，两人一过上了“和谐”的生活。自此以后，千枫所住的小院中便经常现“残与枯叶齐飞，琴声共嘶长鸣”的盛景，原因无他，千枫还是控制不好，弹琴时偶尔会带上内力，最先饱受摧残的便是院中草，反而是小小六在楚门时便已经习惯了这场面，每每遇到此情况便长嘶一声，将沉浸在乐律中的千枫拉回现实。

“她是怎么死的？”千枫的声音有些沙哑。

抬手支着下坐在亭中的石桌旁，发睡的有些散了，几绺发丝从发髻上垂下来挡住了睛，千枫也懒得去它们，懒懒的抬起看了一下在湖边玩的正的陆九和小小六，当然，是陆九被小小六玩，最近这小家伙的脾气愈发大了。千枫扯了扯嘴角，继续神游天外。

第20章密辛

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慢，到了后来，千枫脆停了下来，然后无论他再怎么想，就是记不起那后面半阙了，苦恼之下，眉的皱成了一团。

琴声渐歇，千枫迷离的神渐渐清明，看着对面似笑非笑的崎澜。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太久，面颊不由有些发。

崎澜……他怎么来了，看来自己懒散了这些时日，竟然连有人近都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