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晷，回晷，三生石上转三遍，你半生来我半世，不求同生求同死。”祝红说，“意思就是，如果有了回圣，就可以用自己剩下的一半寿命换回已经死了的人，从此与他同生共死。两年前，李茜的寿数到，应该是那时候，这小姑娘用自己的一半寿命换回了她。”

祝红把睛眯得更细，伸蛇信一样细长的了嘴：“你要是愿意让我睡一宿，工资我都可以不要，白给你打工。”

她突然有觉，卖求那啥的事，他们死不要脸的领导真得来。

听着这人泪下的故事，他非但一也不觉得动，还在那里扒着地研究，仿佛不扒猫腻来就不罢休，祝红简直分不清他们俩谁才是冷血动了，只得轻轻地叹了气。

祝红翻开那本老账簿：“据说当年盘古开天辟地，两分的时候，以黄泉路和忘川为界限，后来因为生灵越来越多，不便理，方才立下鬼门关的规矩，在鬼门关立下之前，幽冥便有了这四圣，后来四圣全都因为缘由落人间，回晷是其中之一。”

赵云澜“嗯”了一声，祝红就继续说：“村说，两年前老太太突发脑梗，别人都以为她要不行了，结果不知怎么的，她又奇迹一样的好了，不过还是有后遗症，后来她被确诊为阿尔兹海默症，就是过去说的老年痴呆，我估计是脑梗造成的神经细胞损伤引起的，一开始她是忘事，后来越来越严重，人都认不好了，智力也严重退化，而半年以后李茜也正好考上了本市的研究生，她的父母这才不得不把老娘和孩一起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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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是领导还敢意/，”赵云澜在她脑袋上了一下，“奖金不想要了？”

“李茜经常在网上买一些东西，我查过她的购买记录，大多数都是一些老年人保健用品，她的零用钱不多，大分是家教和给导师散活挣来的，别的小女孩臭都不过来，她居然很少给自己填东西，我觉得，就冲这，她就是个好孩，如果实了和本案无关，有些事，她要是不想说就算了，你也适可而止，何必人太甚呢？”

“你没回来的时候我查了她的一些相关背景，这个李茜虽说是本市人，但是一直没有生活在这里，以前跟她住在外地，我打电话给李茜原所在地的村，那边告诉我，李茜小时候是她带大的，父母大概是在外面工作忙吧，一直也没怎么回去过，她还有个弟弟，当时那个年代，正好是计划生育最严的时候，父母为了超生，所以……你明白的吧？”

祝红修长的手指从书页间过，赵云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回晷”三个字下面，是以小楷标注的“借寿”两个字。

赵云澜：“质不说明问题，有时候恰恰是没情了，才会用质补足……”

赵云澜低下笑不笑地看着她：“真的？”

赵云澜表情漠然地皱皱眉，似乎心里还在犹疑。

赵云澜撑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回盘我是知的，一般是刻着箴言的日晷，象征意义大于使用意义，这东西有什么特别？”

赵云澜耸耸肩：“好吧，祝女士，你给指教指教。”

他这句话在祝红一脸“你无情你冷血”的无声控诉中没了声音。

“借寿？”赵云澜眉一皱，立刻想起李茜后跟着的那个异常的新魂，“我让你查的李茜呢？她边的人有没有新死没过七的？”

赵云澜脸不红心不地说：“你不会说自己痛经么？笨女人。”

祝红后悔闭嘴太晚，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地说：“如果监控拍不来，说明它不想让人看见，除非是天开了——这女孩能看见那东西，大概是因为她动过回晷的缘故。”

“工作时间调戏领导，”赵云澜笑起来，“很好祝红同志，今年咱们门的党课名额给你了，准备好好提一下思想觉悟吧。”

赵云澜往后一仰，慢吞吞地了烟：“那应该没错了，难怪老太太的魂魄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现，敢情是被三生石隔着生魂呢，我说那小姑娘怎么满嘴瞎话呢，跟老人借寿，亏她……”

赵云澜示意她继续说。

“行吧，”赵云澜说，“假设像你说的，她分了一半的寿命给老太太，为什么现在老太太死了，她还活得好好的？”

赵云澜一言不发地听着。

“也就是说‘以命换命’这件事，应该是李茜的大病时发生的。”赵云澜弹了弹烟灰，“她那时候住在老家，在老家找到了祖传的老件，这也说得通——可我看不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她嘛要对我满嘴瞎话？”

“这情况有可能是了意外，比如老太太寿未尽就去了。”祝红说，“

赵云澜有些意外地一挑眉。

“回晷代表朝升夕落，忘川里的黑鱼鱼鳞也只往一边生，所以只有年长者向年轻人借寿，不可能反过来，赵，其实是你误会人家了吧？”祝红说着，凭空一伸手，一张写了字的宣纸纸条就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她手心里，上面写着李茜的名字，随后小字标注了生辰八字，再之后是两行模糊不清的字，看不见写了什么，只能勉看涂改的字迹。

祝红：“……”

“其实下午的时候你一提起老日晷我就想到它了，”祝红弯腰打开办公桌下的屉，从里面取了一个旧式线装的账簿，“这是我从地府那借来的，你有空可以仔细看看。传言它的底托是用三生石的碎片打的，后面的鳞片是忘川里的一黑鱼，长三尺三寸，腹侧鱼鳍如晶石，只向一边生。”

祝红说：“地府帮我查过了，李茜的生卒年份确实被人为修改过，寿不是改长，而是缩短。”

“或许有隐情，”祝红把椅转过来，手肘撑在椅把手上，用那双竖瞳看着赵云澜，冷血动那叫人觉得吓人的睛长在她上，不知怎么的，反而让人看一不同寻常的温柔意味来，她说，“你想，要是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你那么他，宁可用半辈换他，他却不知为什么，再一次在自己面前没了，那是什么滋味？”

“有，李茜的，八月底去世的。”

“读一个下来少说得两三年，我这个每月一次，怎么跟人家解释三天两请假的问题？”

“……”祝红沉默了一会，“你总是打破我对你的旖旎幻想，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