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封绝笔，一封给夏雪晨，一封给蓝枫，都是手机短信的形式。

“乖，别哭，小远哥帮你吓走他们。”

十二半，他隐约听见林妈妈的梦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除了自己仅有两平方米的书房，对于林远而言，此刻没有一地方是安静的，安全的。字字句句钢针一般撕心裂肺。曾几何时，他还是这个村的骄傲和模范——

掌灯时分，村里面的人各自散去了。林妈妈开始张罗晚饭，林远在一旁打下手。

沸扬扬。

林远的剧烈地搐，抖动。大颗大颗的泪夺眶而，“吧嗒吧嗒”滴在桌上，一大滴，一大滴，晶莹饱满。朦胧中，一个熟悉的脸孔映帘。

“……”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奚落我？为什么？

迷迷糊糊，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逐一在前走着过场，嬉笑怒骂，科打诨，好不闹。自己生前不如走兽，不及飞禽，现在总是闹闹地博了个完满。想到林妈妈翌日清晨那张脸，想到夏雪晨的笑，他笑了，去了。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让回来的。”

“谁像你？你除了不给我争气还给我丢人败兴！你让我的老脸以后往哪搁？我以后要不要活了？”随手拿起一双筷在林远的上猛戳，唾沫横飞。

“嗯。小远哥，你真好。”

“林家无望喽！”

“林家太太，你儿怎么不读大学了？是不是有好单位要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是一个同志。现在才告诉你，真是罪该万死。你对我很好，从不忤逆我的意思。你温柔，善良，大方，娴熟。你的优真的很多。我怕一时列不全。我和你在一起有一年半了吧。一年半以来，我努力让自己去试图接纳你，喜你，甚至占有你。可是，结果你很清楚，我们都很僵，我本无法你的。如果可以用一个词语为我和

谁曾想，区区几月，人还是那些人，人们的论调却已是大相径。奉承的时候越华丽，批判的时候越彻底。山野村夫。林远在心中咒骂，却始终无计可施。

“看林家太太那脸，准没好事。”

“人家林远是大学生，以后铁定是回不来的。”

“你以为供你上学是容易的事？自己不争气，见不得人的狗事！你丢人都丢到城里面了！”林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声调忽忽低，满脸的不屑。

“林家太太，小远最懂事了。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小晨，怎么了？”

“妈，家里没菜油了，我去买一。”卑微的语气。

“……”我就这样不可原谅吗？我没有杀人放火，没有犯法律，我就这样不堪吗？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泪／虫儿飞／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冷风／只要有你陪……”

山村的虫在夜间总是很活跃，没有了人声的吵杂，一切和谐而恬。那一夜应该和今夜一样吧。

“……”

“……”难你养活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争气吗？我现在也很难受，我也不想。

“小晨，坏小孩都跑了。男汉，不许哭。”

“小远，真有息。读大学，娶城里媳妇。”

“小远哥，你真好。”

房外的叫嚣并未丝毫停歇，愈演愈烈。

“去瞎混了几年，还不是退回来？”

“现在知后悔了？当初和野男人搞的时候咋想不到呢？还是大学生？你咋不去死呢？我真白养你了！男女不分！要条狗会看门！养猪能卖钱！圈只羊能吃！喂群会孵。你呢？你会什么？你现在是一无是！你现在去泥瓦匠，都不如夏雪得顺溜！我要是你，我早死去喽……”双手叉腰，面目扭曲，右手指在林远的上戳戳。

☆、三八

“傻孩。脸都了。哥带你到河边洗脸，洗。小晨不要跑哦。”

“好啊！好啊！”

“够了！”夺门而，冲自己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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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着大学生不，回来当农民？没息！”

凌晨两，在一个角落找到一瓶六六六，他迫不及待轻启瓶盖，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挥发，他悠悠地瞥了一，仰起脖，悠闲地畅饮，宛如喝了世上最醇香的酒。趁自己清醒，他匆忙打开自己的文袋，拿削２Ｂ铅笔的刀，为避免血迹外，他用厚巾垫着手臂，他在左手轻轻地划了三下，顿时，三条丽的红线跃然臂上，一如小时候他为夏雪晨上的手链，鲜艳，喜气。他怕自己用力不到，无法割到大动脉，又在三条丽的红线上加了一些力。确保准确无误之后，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生命征逐渐丧失，就好像在等待一件艺术品慢慢成形。

“嗯！小远哥，你是我的哥哥吗？”

“小远哥，他们欺负我，我打不过。也脏了。我哥肯定会打我。呜呜……”

“掉链！”

“哼！真好笑！吃油啥？吃饱了，让人看笑话？”轻蔑地瞥了一下四周，冷言冷语。

夏雪晨的笑声和歌声犹在耳畔，林远禁不住笑了来。那样的小时候，那样的和动，那么纯洁，那么温。夏雪晨，一个无法忘却的名字。

“白粥，白，咸菜。吃不吃。你现在可不是城里人了！”横眉冷对，自拿自吃。

“大妹，小远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找个媳妇了。以前小远在外读书，我不敢开，现在趁小远年轻，可得抓啊”

凌晨两，短信都发去了。想到些什么，他将手机格式化后，蹑手蹑脚踱至茅厕，把它扔了去。听到“噗通”的声响，他安心地笑了。

“方圆几个村，谁不知林远？知识青年啊。”

……

村里面的人起得早，自己得抓时间。

致蓝枫：

“好了。现在送你回家。天这么黑，光没人会看见的，不用捂。哥教你唱歌，好不好？”

“傻孩，当然是。小远哥最小晨。”

“妈，没油咋吃饭呢？”开玩笑地询问。

“油？咱家现在还需要吃油吗？”眉尾上扬，目光鄙夷。

再有两三个钟，公就要打鸣了。公从它们的巢里弹上天空时，在他的窗帘上掠过矫健的影。夏意渐，大山的绿意大有攻陷每一座山之势，正是一年好风采。

“林家以后肯定要发达。”

“……”难我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大笑话？

“……”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四十，村里面最末的灯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