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喜把凤岐回家，气呼呼煎药。凤岐裹着被单坐在藤椅上，自言自语：“想不到世上竟有桃源村这地方，村民世代居住于此，鲜少与外界沟通，没有受那世俗之气的沾染，民风如此淳朴。”

这么多天，他再怎么折腾凤岐，也没见他真正发过脾气。

“上次的游戏还没完，这次可以继续了，”他轻轻摇晃着药，“靖国有什么动静？”

凤岐昏暗中的影动了动，问：“祝侯有什么对策？”

凤岐端着药碗，顿了顿，望着他问：“这样好了，我死后让人将尸送来给你，你可以随意解剖研究，你意下如何？”

他虽不知局势如何，却隐隐猜测事情并未遂他心意。因为荧惑守心，帝星黯淡，此天象，分外不祥。

“先吃粥，再喝药。”他招呼。

公羊喜黑着脸，瞪着他，从牙里挤字句，“靖侯已经平息了韩要和魏谋两家的纷争。”

“你的睛刚才一直在眨，公羊喜，你不习惯说谎，你每次说谎时睛都会眨。”凤岐不笑时，觉有些严厉。

公羊喜终于克制不住脾气，骂：“你个混账老东西！你都是这么折磨别人的吗！我不是你这没良心的，我悬壶济世的神医怎么可能下得去这手！直娘贼的！老东西快把药喝了！哪都别想去！”

凤岐端坐在椅上，依言把粥吃了。轻轻着上腹，又端起药碗尝了一。

村民生活简朴，即使天，只要没夜都是不灯的。凤岐倚坐在窗，抱着双臂默默看雨冲洗下翠绿的枣树和野草。他手脚的断之伤一到雨天便疼得厉害，所以天里他大多时候心绪沉郁，寡言少语。

了雨便不间断，公羊喜斗笠，披蓑衣钻了屋，在檐廊上窸窸窣窣地换衣服。

公羊喜却笑不来，蹙着眉抬瞧着他，“石膏大寒，其实用石膏更好一些。只不过你上次喝完一下躺了好几日，我发现你太虚弱，很多猛药用不了。贝母比石膏温和一些，再给你试一试。如果你还吃不消，那这条路又走不通了。”

“我怎么说谎了！我睛沙才眨……我、我……”公羊喜肩膀一下缩小一圈似的，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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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一个月前已经被困在了大梁，他怕凤岐知后执意离开，所以一直没有把消息告诉他。这几日他愈发心神不宁，这才没有伪装好，被凤岐看了撒谎的破绽。

☆、第四十二章

凤岐把药碗直接放在了桌上，直截了当地问：“王怎么了？”

他刚从歧关崖底回到骊山时，荒原客曾问他，如果为了公，就得屠杀万人，他是否也要认这个死理。那时他的回答是：就算死千万人，我也要这公二字。

“喝你的药。”公羊喜冷着脸。

公羊喜重重把药碗放在桌上，“这是个好地方，你何不留下？我不愿你去，再扰得天下不宁。江山要易主，就让它易主，老百姓的日，照样过得好好的。可是非要打仗的话，就不知会死多少人了。我爹娘就是死在战火里，若不是我师父收留了我，我也早就死了。”

凤岐听着公羊喜的话，倒想起了荒原客。

他自认为追求公与正义没有错，可是他也同样到，为之陪葬的众民，更是无辜至极。与世隔绝了数月，他已不知靖国形势如何。他设下棋局，是为了让靖国内，促使赵谋之叛逆丰韫，取下靖国政权。继而对其恩威并施，行绥靖政策，设立靖国为郡，封其郡守，从而不动兵而收回靖地。

凤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十分骇人，公羊喜鼓起勇气小声：“……你生了好大的气……”说完到底觉得畏惧，啪嗒啪嗒掉起了泪。

望极，众人们也纷纷劝阻阿山起来。凤岐看大势已去，着太叹了气。

“桃源仙境，却被污血玷了，你留我何益？”

凤岐慢慢靠在椅背上，

“镐京自然还是那样……”

“谁你的手脚，我要钻研的是你的毒。”公羊喜抱着臂骑坐在凳上，“快试试这次的解药。”

凤岐扶着墙走过来，摇摇晃晃地坐倒桌前。“神医确实明，虽然我的毒你解不了，但手脚的旧伤倒是有些起。你看，现在我已经能走过来了。”

鲜血总是提醒着凤岐时日无多。他喟然而叹，目中的重重思虑，却是公羊喜如何都看不透的了。

“可惜我脚不便，不然也不至于在你这里受气，被你这黄小儿一一个老东西的叫……”凤岐垂眸幽幽。

“哗啦”一声响，凤岐挥袖就将桌上的药碗扫到地上摔得粉碎。公羊喜下意识地抱了一下，他已经本能的到凤岐然大怒。

凤岐喝了一汤药，又停下来问，“镐京那边呢？”

公羊喜换了衣服，唠叨：“这雨下得了不得，我今天去了趟再来镇，听说南方不少地方发了大。我看这就是因为连年打仗国家失，老天爷发怒呢！可怜荆楚百姓，却是替你们这些者受罪。”

凤岐低着，着自己胀的脚踝。公羊喜煎好药又煮了粥，走来放在桌上。

这次公羊喜沉默的时间略长，他知自己若不告诉凤岐外界的消息，凤岐就绝不会喝下一。这就是所谓的“游戏”。公羊喜也不是好欺负的，曾过凤岐，不过被凤岐抠着嗓和血一起吐来后，他就真是怕了这人。

“亡羊补牢，急着修河呢。”公羊喜从怀里掏些药材，转要去灶房里煎药。

公羊喜虽长于医术，却不过是个自幼失怙的年轻人，一下被吓了泪，勉噙在眶里没有落下。

公羊喜缄默了好久，才垂着：“他被靖侯围在了大梁……”

“你还听到什么消息了？”凤岐问，公羊喜却已经煎起了药。

凤岐将药一喝尽，呛了一，不断咳嗽，星星的血溅到了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凤岐几乎一刀切断了公羊喜的话尾一般迅速反问，那骤然冷下去的声音让人觉得沉危险。

凤岐着药碗，垂眸看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笑盯着公羊喜。

然而这一趟川蜀之行，再到了这桃源村，他的心却受到煎熬。

公羊喜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举起双手，“好好，凤岐大人，求你别说了，我知你多愁多病，过得不容易……”

“这都不同意么？那好吧，我让你活剖一次，但前提是你不能切掉我的脏腑。如此作为换，你可愿意送我去镐京？”凤岐又问。

“这次把石膏换成了贝母，又能怎么样？”凤岐笑了笑。

“喝药。”公羊喜。

“一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