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抬起手，轻轻摸自己的脸。如今这张原本就平凡的脸，在多年勾心斗角的政治算计中，渐渐衰老，更加地难以留住那个男人了。

凤岐用来束发的红发带已经变松，松散的发辫拢在后，柔顺的鬓发纷纷垂落在肩膀。他将琴拄在地上，斜倚着琴站立，显得几分疲倦。

——此去经年，莫失莫忘

而这时陆长卿仍在犬戎军营的后方。他再次梦到了遥远的庆，红叶似火的后山。

丰韫听凤岐忽然言激犬戎主，以为他是因那一句“你的人”而动怒，忙：“国师，这蛮夷之人胡言语，你莫和他一般见识！丰韫素来敬重国师……”他着实没料到凤岐如此不知死活。

凤岐让丰韫留守关城，自是合他的意，只是战功却要被祝侯和纪侯得了去。是故玄渊，擒贼擒王，若是得了犬戎主，不仅不必如祝侯纪侯那般折损兵，反而是等功劳。于是他带了人守在山谷附近，见犬戎主竟不顾自己的人，追着凤岐一路跑，便正好趁此机会带兵围追他。

乌黑的发被猩红的发带系着，山风猎猎，那红发带如毒蛇的信一般疯狂舞动。

犬戎主敖琛面狠，将坐骑得鲜血淋漓。他全然无视后追赶的靖兵，一双蟒蛇般冰冷的睛直勾勾盯着凤岐的车。

想不到国师竟成了他的人质。

悲鸣的山风，峭险恶的悬崖，一弯新月挂在灰暗的天空。

丰韫暗自咬牙，这犬戎主箭法妙，只要一箭，凤岐必死无疑。

玄渊两无神，仿佛生死都在丰韫下一刻的决策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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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静地看着，车的纱帐慢慢被掀开，消瘦修长的紫衣男抱着琴走了来。

这一位国师，总是能在极其险峻的关，表现人意料的镇静。

丰韫见到凤岐的一瞬，嘴不禁张开，了气。

“我骗你的，傻阿蛮，我……最讨厌你。”国师微笑着向后万丈悬崖倒去……

对仇人施暴获得了极度的快，敖琛早已恨毒了此人。他一脚踩在凤岐断掉的肋骨上，近乎将全的重量都放在这只脚上，手中利箭的寒光对准他的细瘦的脖颈。

敖琛一箭又一箭的，车把势早已被他死。凤岐抱着琴，任凭那拉车的枣红横冲直撞。

他却又想起了凤岐□□着上趴在床上，丰韫有力的手指一边捻针一边抚摸他的脊背，用他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说：“将来凤岐大人若是走不了路了，丰韫背你，凤岐大人若是拿不起饭碗，丰韫喂你……国师若是愿意跟我回靖国，我可以发誓，在国师有生之年倾尽全力捍卫周室，绝不起二心……”

“阿萧，你竟还不退下，刀剑无——”萧怀瑾一贯说一不二，面对纪萧时却全然无计可施。

“凤岐！”陆长卿猛然坐起，脖上青暴。他冷汗淋漓，大着气。他此刻的醒来，比凤岐迷药预计的时间要早，是故脑中昏沉的不适尚未驱散。

断掉的肋骨被碾压实在太痛，凤岐脸煞白，冷汗直。汗模糊了睛，他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前施暴的人，心中暗：疏桐，这就是你喜的人？你就是为了他，放弃了与我的誓约？

只要凤岐跟你走，你便誓死捍卫周室，不起二心……不起二心……那么我为你背叛恩师，策划谋逆……我的这些又算什么？！

玄渊在两千弓箭手的包围圈后，默默坐在背上。雪狐裘已经被风开，他却全然不顾，只是静静地望着丰韫。

他的微笑那样迷人，宛若一弯新月，清辉漫天。

敖琛失声大笑，慢慢举着弓箭朝凤岐走近，“妖，你以媚主，害死栖桐君，你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他一脚踹向凤岐的腹，凤岐拄着琴稍稍一躲，这一脚便落在了侧肋上。只听“喀嚓”一声，似是肋骨折断，他住侧肋摔倒在地。

……，你要好好的啊。他望着妹妹英气的纤细背影，心底喟然叹息。

敖琛从咙中挤细碎的神经质的笑声，对丰韫：“命你的人退下，否则，我穿你的人。”

然而那一双黑透蓝的丹凤，却冷静地审视着正用利箭瞄准着他的心脏，癫狂狞笑的犬戎主。

所幸犬戎主反应极快，他几乎同一时间又调转了箭，瞄准了车里的人影。

昏沉之中，有什么一直梗在他心。

猩红的不祥之骤然砸在他心，陆长卿猛然想起之前的确是过凤岐坠崖的梦。一莫名的恐怖骤然袭来，他发麻，手脚冰冷，整个人有瞬间的失重，心如鼓。

国师走到悬崖边要去给他摘果了，他回过，微笑着说：“阿蛮，我想远离这朝野纷争，寻一无人的山林，过枕石漱的日，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他喜地牵着国师大人的手，蹦着和他摘果吃。

所幸他还有一把琴可以用来挡箭，否则早被敖琛成了刺猬。

乌发一缕缕散落在琴弦上，他修长的手指因剧痛而抓了琴弦，被割鲜血，染红了素琴。

枣红慌不择路，冲上了悬崖，它鼻吐白沫，前蹄猛然扬起，发惊惶的嘶鸣。靖侯丰韫见它要带着凤岐坠崖，忙一箭，正中枣红膝盖。

山谷中已哀鸿遍野，齐楚兵与犬戎杀得昏天黑地。靖侯丰韫带了两千骑兵，追在犬戎主后面。

陆长卿冲行辕，披散发地上一匹，狠鞭朝伏兵的山谷驰去。

儿猝倒，四蹄蹬，车就在悬崖边剧烈的晃动。

这个梦似乎十分熟悉，答案仿佛就在嘴边呼之，却又偏偏无法说。陆长卿想站起，他刚一抬，便看到了剑上挂着的红剑穗。

他想起了当年的初见，丰韫还只是一个喜年轻男孩的纨绔弟。他们在洛赏、喝酒，好不快活。

便在这时，凤岐却冷峭一笑，“敖琛，你三番五次败在我手里，如今又折了八万大军，有何面目再回犬戎？”

……是我心底很喜的一个人。

丰韫的箭接着瞄准了犬戎主，犬戎主受到背后的杀气，亦迅而搭箭上弓瞄准了丰韫。然而他回的一刹那，对着密密麻麻包围了悬崖的两千弓箭手，还是失神了一瞬。

“我欠国师一命，”纪萧笑笑，“阿猫他……”

她顿住话，不顾伤挥剑替萧怀瑾击退后的一名犬戎兵。

国师是那么年轻丽，冰蚕丝一般的乌黑长发，细眉凤目，，一颦一笑都像画上的人似的。陆长卿喜听他咬下一红彤彤的果时的清脆声音，喜看他轻启贝齿，慢慢咀嚼的样，喜他被果酸到时微微撅起的嘴和抿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