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西临愣了愣——考试周持续了十多天，这门课是最早考的，可能成绩已经来了。

窦寻不依不饶地扣住了他的手，惶急地寻求一手指缠的安。

窦寻每每招架不及，中途就要去撕心裂肺地吐一场，再狼狈不堪地爬回来，还要被人笑呵呵地指说“你看看你，读书都读傻了吧，以后要多锻炼啊”。

窦寻虽然回家总是不声不响，但其实他的日并不好过。

现在电话一响他就张，接起来发现是辅导员，徐西临才大大松了气。

徐西临成绩可以稀松平常一些，反正他综合素质得分已经满了，拿奖学金没什么问题。但他不能挂科，学校有规定，挂一门课，取消当年所有评优资格和奖学金资格。

辅导员瞪了他一：“还磨蹭，快！用我电脑。”

可是辅导员的语气却不怎么轻松，她上来就说：“你觉得自己信号与系统考得怎么样？”

田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你就谢啊？”

辅导员也知他这学期过的是什么孙日，也没跟他较真：“我跟周老师说过了，给你通一次，现在上在我这把作业补上，中午我带你去请周老师吃个饭，这事就算过了，没有下次。”

老男人们的酒桌文化能写成一本当代的，窦寻大多数时间觉他们说的都不像人话，实在没法降低格调加去，只能反复被呼喝着敬酒、喝酒，相比之下，当年吴涛在月半弯拿啤酒他简直太小儿科了。

他们学校给本科生安排的辅导员都是“行政保研”的学生，大四毕业以后，这些行政生一边参加学校工作，一边继续读本专业的研，读完研究生可以选择专职行政，也可以继续读博，然后申请留校专业课讲师，徐西临他们辅导员叫田妍，上研一的时候带的第一届学生就是徐西临他们，自己年龄也就比他们大个三四岁。

徐西临：“……”

同事刚开始对他还算友好，后来无意中听说了他的学历，全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他——你不好好在实验室蹲着准备拿诺奖，来我们这抢什么饭碗？

徐西临无言以对。

徐西临取了东西回来，窦寻激灵了一下，涣散的目光立刻地锁定住他，期待着他说什么。

田妍一招手：“走了，别让周老师等着。”

窦寻的心倏地就沉下去了，他走了几步，在门转过来，恨不能其血啖其的目光落在徐西临日渐狭窄单薄的后背上，心里执拗地想：“我死都不放开你。”

徐西临透过一双布满血丝的睛看了看窦寻，本来在迟疑，这时，本来睡着的外婆忽然动了一下，徐西临好像吓了一，蓦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窦寻的视线，见外婆依然是闭着，这才疲惫地松了气，对窦寻说：“好了，快走吧。”

他一意孤行地去了一家还算有规模的医药公司，才上班第一天，就得了老板都是傻的结论，过了又接了几天客，对人类这个参差不齐的整有了更加刻的理解——有些人至少一分钟原谅他们八次才能把对话行下去。

第50章矛盾

窦寻坐在旁边看着她发呆，想起自己的，想起她上雪膏的味被一腐朽的气息掩盖，想起她那双因为藏了太多来不及说的话而浑浊若盲的睛，又想起方才自己在门听见的那句“算了吧”，他心里的绝望像中涟漪，一一扩大到无穷远的地方，一时障了。

老板则十分衷于带他去见客显摆，客不能白见，需得就着酒见。

窦寻格很独，集观念淡漠，以前从未对母校产生过什么归属，但是这段时间，每次他的学校从那些人嘴里说来一次，他就觉得自己给学校蒙羞了一次。

“开学的时候我就发短信提示过你们，这门课挂科率，”辅导员说，“你们期末整成绩普遍偏低，着比率调整过分数了，但是你平时成绩没拿全，有一次作业没，是不是？”

徐西临飞快地装好移动盘，有些七上八下地跟在田师后。从学那天开始

不料他猝不及防间在病房外面听见了徐外婆的话，连日来的不安终于攀到了。

足足有四五分钟，徐西临才攒够了爬起来的力气，他慢吞吞地把衣架扶起来，手机又响了。

从那以后，窦寻就不叫窦寻了，他有了个新名，叫“我们那有个某某学校毕业的小孩”。

外婆对他倒是没说什么，跟窦寻待了一会，力就不济了，一句话说了一半，歪睡着了。

辅导员被他占了电脑，无聊得在旁边翻了半天旧杂志。

辅导员那边叹了气：“这样吧，明天你到学校来一趟，我带你去跟周老师吃顿饭，不能挂科的，你知吗？”

徐西临很过意不去地把电脑还了：“谢谢老……”

叫“老师”和“辅导员”都见外，徐西临话到嘴边，乖巧地转了个圈：“谢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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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寻从最开始的无所适从，很快到了听见“上班”两个字都想吐的地步，得都快厌世了，撑着一气半死不活地负隅顽抗。人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变得只有暇看脚下的路，而忘了远方。有时候窦寻都忘了自己最初的计划和决定工作的初衷，他只是想争这一气而已。

放下电话，徐西临心里忽然浮现了一个念，他想：“维生素我撑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徐西临就把外婆给护工，匆忙赶去了学校。

亲师这是舍了面不要，明目张胆地给他开后门，徐西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成了个、门面、西洋景，闲得没事就给人拿来一、摆一摆。大家像衷于围观明星卸妆一样，围观网上卖猪的博士，穿糖葫芦的硕士……以及跟他们一样当医托的窦寻。

老师办公室的网很好，不懂的随时可以上网查，查不到还可以问同学院的辅导员，但饶是这样，徐西临还是从一大清早埋折腾到了快中午，狼狈地把作业草草补上。

可是徐西临什么都没说，他把东西放在一边，伸手摸了一下窦寻的，小声说：“你先回去，今天我看着她。”

前总是在家，现在总往外跑。

这是一个反智、反理想、反年少轻狂、反天真血的地方，每一个走来的人，无论资质格，都要给千篇一律的绞机里，反复磋磨捶打，最后一个和大家殊无二致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