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雷雨加，江面上一片汽迷蒙。那人抱住膝盖，在床角缩成一团，忽然一个响雷打下，他将颅埋膝内，浑发抖。剧烈摇晃的船舱中，颜少青稳坐如山，丝毫未受天气环境影响。

颜少青眸光沉沉：“我也不知。”那人怒火中烧，也不前之人是为江湖中恶名昭彰的，一把将其推到桅杆前，揪住他的衣领：“赶将船掉，将小爷送回去！”

颜少青垂眸对上他怒气渐盈的：“你还未发觉么？”

许久之后，雨声渐歇，那人安下神来，咕哝：“你这，也没传闻中那么坏嘛。”等不到对方回答，他转过：“喂，大？”灯火下只见一张沉静的睡颜，眉间全然不见平日的疏冷，反增了几分恬淡。

再看那快逾闪电的一招，对比当日他同自己动手，那时招式虽亦湛，但决计不如前这般狠辣，这人难……唯独对自己手下留情？为甚么？

颜少青睨了他一：“不想我坐实贼之名，就乖乖闭嘴。”

静夜中烛火轻摇，一曲毕了，舱中再无声响。河中央，一艘画舫无风自动，渐渐驶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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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少青从卷上抬起目光，向他望去。

颜少青在他旁坐下，凝视江心升起的太。那人突然转过，踌躇：“昨夜……”

那人倏地收声。

“……”

那人又唤了声，见他果然睡熟，反手下发簪，往他颈项刺下。簪尖距离对方只余寸许，忽又忍不下手，只觉他均匀沉稳的呼落耳际，比刚才的大风大雨更能撼人心神。

“你才怕……下雨。”

那人双目闭，不理不睬。颜少青以两指固定住他的下颚，将整杯茶尽数下。

那目光沉如海，又漆黑似夜，那人被他盯得心中发，唯恐他再又说甚么将自己煮了之类的话来，忙：“你别说，小爷一不想知！”

“那你抖甚么？”

颜少青却不回答，只是：“待船靠岸，你全力施展轻功跃起，我会助你一臂之力。”那人了，过了一阵又问：“你不想和我一同上岸？”

到了半夜，又是电闪雷鸣，那人惊慌失措，一扎被窝。颜少青起关窗，便是此时，一只惨白的手掌破窗纸，倏然伸！那手掌上全是狰狞的尸斑，淌着雨，就要来抓他手臂。

手指尚未及他衣衫，蓦地里银光闪动，整只手齐腕而断。

那人自枕下剑来，起喝：“有刺客？”一言甫，便自愣住，前几日自己还为刺杀他而来，怎地当下和这共一室，心下不仅无半分抵，更隐隐生几分同仇敌忾之心？

“小爷……才……才不怕。”

清晨，一旭日缓缓升起。颜少青将几碟心摆在船，那人毫不客气，伸手便取，待填饱肚，发一声叹：“若是有酒，那就更好啦！”

他话音一落，那人只觉一寒气自背脊直窜，松开他的衣领，疾步奔向舱室，须臾后又推门而，大声：“这船上舵也没见，桨也没见，为何能开动？”

颜少青神冷淡：“便算是。”

瞥看见船立着一伟岸影，他冲将过去，一把提起对方衣领：“这是哪？你要带我去哪？”

鬼纹刀暗无声息的归刀鞘。

颜少青依然是那句话：“我也不知。”那人几抓狂。

“咳咳……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侮辱于我。”温的茶肚腹，那人脸上登时有了几分血，但神间却更加愤怒。

见左右都不话来，那人气似的往甲板上一躺，枕着双手抬望天。

颜少青缓缓开：“前方船一靠岸，我就将你送走。”

几日相之下，对方的脾气那人也摸透了几分，撇了撇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见其仍是不为所动，那人一字一顿：“你是怕人寻仇。”

突然后一重，一副温的膛贴上背脊。那人嘴上逞：“谁要你多闲事。”却一个劲的往对方怀里缩。

颜少青默不作声。

他心中波澜起

见他垂下目光，继续专注于手中书籍，那人又耐不住寂寞：“喂，大，你除了看书能不能别的？”

“你怕打雷？”

颜少青眸睁开，扫了在狂风中摇摆不定的舱门，又再度阖上。接着，一声叹息，自他的边逸。

颜少青放回空杯，转又来解他衣衫，那人又羞又怒，骂：“你不单是个，还是个贼，你你你……别碰我！”

“这船，停不下来。”

那人愣了愣，聚起目力向远眺望，果然发现江面愈来愈窄。他在船上呆了数日，大是气闷，听说可以上岸，不由喜形于。

“小爷冷不行么？”

两人日而坐，日落而息，如此过得几日，愈加湍急，两岸青山也渐渐靠拢。颜少青负手立在船，凝视苍穹之上，一只南飞的孤雁。那人来到他后，奇：“大雁迁徙无不是成群结队，这只莫非是没跟上队伍？”

晨曦映在那双狭眸之中，令人心为之动，神为之夺，男在心中轻叹：这究竟是幻境，还是障……

上的衣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净清的白袍，那人窝在被中，只觉浑都洋洋的十分舒服。“喂，大，你擒了我不杀，到底耍甚么谋诡计？”

颜少青依言放下书卷，上檀香，架起古琴。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一曲潇湘云缓缓淌而。虽不愿承认，但这曲确实是他迄今为止所听琴曲之中音最，聆听之下，心绪渐平，困意随之袭上，竟沉沉睡去了。

那人怔了怔，问：“发觉甚么？”

。忽然脚步声近，颜少青端了茶，坐到一旁的椅上。“张嘴。”

“那就是怕下雨了。”

非是不想，而是不能。几个昼夜，他数次试图离开，却发现每到岸之际，又会被送回船舱。他最终明白过来，若不破阵，自己便永远休想去。

翌日清晨，那人自梦中醒来，只觉腹中饥辘辘，翻坐起，正待下地时，猛然发觉自己的已解，四顾下发现舱内无人，他呼一声，打开舱门往外逃去。一门便即傻了，但见四面江滔滔，一望无际，连块落脚的凸石也没有。

心脏擂鼓般的狂，发簪自手中落，不知掉到何，那人忽从床榻跃下，推开门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