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屠戮虽逾多时，然凶亡太甚，肌骨菏泽之间，腥膻未解兵气未减，照面犹伤人。聂风抬手拂散杀意，转来看步惊云。师兄亦奇谲，拧眉言，孰料亭肆旗下闪一人，嘿嘿两声笑开。

——你们，也来抢败亡之剑？

师弟只他心犹恼恨，更是叹息，又说：“小兄弟，等我与云师兄事情了毕，便送你去见无名前辈，此事于你百利无一害。你莫要再逃，否则千里河山，秋宵旦，我都会去寻你。我若执意，天下无人能逃得过去。”

行至半途，远岸忽生异动。有刀意冲霄，澄如金，引人一见魂惊，只叫尘间旧事皆悲凉哀凄，惹山河相与涕零。易风涉历尚浅，半来望，已为此摄尽邪心，情怀百转，年少发之意败得涂地，但觉二十年老世情，怕歌怕酒，怕青云难觅，怕故园早梅，来年再不肯同一。

来人语如刀，心息如灰，嘶哑之时，徒剩半丈伤痕。风云听声凝目，见他短发黄衫，手把长剑，有明锋淬血，映其年少眉，赤目素面，甚是吊诡。步惊云转看聂风，说风师弟，其剑凶锐，未下绝世。师弟亦回望，称是，剑比人凶，残戾噬骨，恐他年纪尚轻，心仍浅，既得此剑，不日必将沦落杀伐邪。步惊云听他言毕，斜睨青年，冷哂半句，却：“你，弃剑。不弃，死。”

恰逢中天月渡，照得聂风乌发霜衣，冶容皑皑，皎皎初白，他似于何曾见，今时依然，直如岁晏往期，去去历历，自有旧命，辗转千载，终得一遇。

青年半之下孤心烧焚，未敢再看，嘴上仍，却说谁要你救，我弃剑，除非我死。言罢退得半步，更待遁逃。师弟得他计较，形微渺，横了去路，叹气再劝：“小兄弟，你手中剑气寒戾，日后定会误你，还是弃剑为好。”青年闻罢此番温言语，竟有隐约关护，一时既且怒，拧眉只吼你让开！聂风无奈，前行半步又：“小兄弟，我不愿动手伤你，你弃剑吧。”

彼时明月相从，自照碧新红，山九转有无中，聂风船把桨，步惊云侧秉烛看他，却说难得。师弟笑问什么难得。步惊云不语。易风后坐无聊，偷瞟师兄背上败亡，又见聂风寻云，映孤川向影，踏扁舟此去，藐云台千万里，当真如梦未矣，心下亦叹。三人神思各怀，俱是无话。

青年听了额前下霜，恨他恃武相胁，更恼他心有顾怜，手中败亡一横轻转，扫至聂风襟前。师弟足尖虚挑，御一瞬袅动如烟，风影殊淡，青年正待细观，见他早已凝立锋锐之上，缭绕衣袂凋散剑底凶亡。聂风视下，肃目抿还要相劝，忽至变，急唤云师兄。青年背心凉透，未待回首，已叫师兄半掌戗至后颈，闷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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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惊云闻言凿凿，思及旧事，不由抬，聂风话毕，转眸也望师兄，半时情怀争渡，与他一笑相顾。青年低沉默，未睹两人神，沉默半日只说我不是小兄弟，我有名有姓，唤易风。

聂风知他窘迫，歉然说：“昨夜云师兄将你击，连路提携拖曳，夜昏无灯，少不得磕碰蹭剐，小兄弟你万勿挂怀。”青年挑眉不语。

他一字既，无怒无悲，亦无寸铁，眉目犹存鞘中，徒剩襟袍扰动。当此之时，不哭死神言称生死，宁定如昔，盖因去留决意，皆在翻覆掌指。

风云镇，未能寻得皇影，无奈只待天明，再找人相问。青年醒转，目眩，如遭重击，四肢酸涩，实则昨夜师兄恼他拂却聂风好意，下手奇重，一掌之下叫他多躺半日。青年四顾而望，室里闭敞窗，更无人在旁，忙榻前运功，周天走罢，顿觉经脉转五内皆满，家无恙，唯少败亡，当即心喜，待要偷跑，聂风推门已，步惊云其后抱剑，掩映窗下烟江天。同心嫌岁浅，同误绮筵，两人对坐桌前，再不需添笔，已是世间最磊落的妥帖。

聂风纵跃而下，无言以对。步惊云气淡神闲来看师弟，只这般便好。不哭死神挑起败亡，扯布裹了，回共他要走，才见聂风理罢青年衣衫，躬抱在怀中，如此一望心，满目寒恻冷凉，前川月明遮掩不动，步惊云亦不动。师弟徒自行得两步，方觉异样回，师兄容孤直，正看往他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步惊云声未改，只说好。不弃，那便，死。

风云意契如一，步惊云心所思，聂风怎会不知，半晌词穷，却说：“云师兄，此剑邪异，这位小兄弟持得多时，恐怕剑骨，你我携他一并去寻无名前辈，前辈尊为天剑，想必定有破解之法。”步惊云沉默近前，探手拎起青年，更将败亡递与聂风，亦不言语，转便走。

☆、惊寂

聂风测师兄杀心，一晌魂惊，他已望青年多时，只觉其人气宇嚣喧，自有内蕴邪气，煞是天成，唯神容慧黠，眉目之间好生熟悉，简直亲切至极。聂风离思至此，意念纷，更言来劝，却：“云师兄，他年岁还浅，你我夺剑即可，不必伤他命。”

风云见之亦是着迷，然心魄犹定。师弟探得易风满目颓然，未有多时正昏沉泪下，尽衣襟，心不好，转眸来看步惊云。不哭死神眉目清明，更望向

衣襟，但见前血模糊，寸肤片缕，更无一完好，俱让损劲气剐得嶙峋见骨。师弟低首再探，才觉尸层叠之下，赫然一剑痕，地三尺，血路长，遗骸铺就，霸至极。

风云徘徊半时，慕名镇上数家客栈打探遍了，终知皇影近况。他共一蓝衫青年，于此盘桓数日，今早已涉南下。两人既得消息，携易风赶至渡，天将晚，船夫无人愿往。聂风思虑半晌，声无妨，云师兄，我与第二梦江湖栖十二年，撑舵回棹，总还得。是夕起行，江畔跋舟，夜来轻寒，岸前楼榭挑旗迎客，近前闻歌，唱外一城风雨，问君可曾听过。

如此好景，青年却懒得再看，垂首默然，聂风见他如常，亦是欣悦，手持一送他面前。青年不愿领情，不想欠情，扭未受，师弟无有愠，敛眸只说小兄弟，你还是收下吧，这是新鞋。青年经他提，才觉脚尖冷凉，低一望，鞋前破，嗖嗖正漏风。他毕竟年少，一瞬尴尬，额前耳尖涨得通红。

青年为他一瞥寒凉所摄，前倨傲激奋凶亡之气，颜容便是狰狞，遂，更挥剑狠笑：“今日，无人能让我弃剑！”

方才步惊云“死”字甫，他形未起，青年已觉杀气，方待运力以抗，才知声息寥落，外雾雨重，困锁之中抬臂尚是吃力，更莫论挥剑相阻。如今幸得聂风一句，萧疏半夕云气冷厉，转瞬四散还轻，青年既得自由，才看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