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方才刻意的轻松自在散了个净，睛亮极了，凝聚的目光好像个受伤的兽王，哪怕血遍地，也随时带着一击致命的獠牙。

长庚：“……”

徐令不由屏住了呼。

长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里面除了安神散之外还有一些应急的药，他手指微颤抖地取一片麻叶，暗自扣在手中，打算要是真疼得受不了，就嚼一片应急，然后谢绝了然和尚的援手，自己撑着长刀站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徐令叫了一声：“王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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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得太多，长庚浑发冷，只有顾昀上传来的一温与熟悉的清苦药味，让他恍惚间不由得想起幼时在冰天雪地里被顾昀裹在大氅里抱回关内的情景，一时有不知今夕何夕，喃喃问：“……还有酒吗？”

雁王这装模作样的本事也算是得了顾帅真传。

徐令一呆：“王爷您怎么知……”

徐令这时才颠颠地跟上来，忙要搭手：“大帅，我来帮……”

谁也无法判断，来者究竟是钟将军还是天王手下的疯狗。

顾昀没吭声，稳稳当当地把长庚抱到了车上，眉锁地吩咐：“请军医来。”

“沙海帮那群人哪有这么整肃的蹄和脚步声？必是江北大营的哪位将军。”长庚好整以暇地用破破烂烂的外袍掩住腹间可怕的伤，依然风度翩翩地说，“恕本王微恙在，失礼了。”

长庚扣住了手中一把不知从哪个土匪手里抢来的长刀，苍白的手背上青毕，反而看不一重伤下的孱弱，只让人觉得悚然。

……被不幸听到了全场的了然大师一把薅住了。

长庚：“你看了然大师就不哭，坦然得很。”

然而尽这样，他还是没舍得闭，靠在顾昀肩上拼命平复了片刻，有意无意地抓住了顾昀肩上的衣料。

“唔，瓜田李下……说不清楚。”长庚这才忍着伤痛将后半句话补上，“江北民的事，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咱们不能半途而废……与其急着回去找皇上辩白，不如彻彻底底地留在这边解决事端，到时候我还能借着这小伤暂时避嫌离开一阵。”

长庚只是有恍惚，还没完全糊涂，倘若来得不是顾昀，搞不好他还能再杀一队穷凶极恶的叛军，合地喝了几，他轻笑了一下：“骗我。”

徐令斯文扫地地以袖拭泪，连说了好几声“惭愧”，哽咽：“是下官拖累王爷了。”

徐令看他刚包好的纱布下又渗血来，再闻听那满不在乎的一句“小伤”，对雁王一片敬佩之心简直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比京城的奉函公也不遑多让了。

了然：“……”

顾昀不单骗他，还有心把他吊起来揍一顿，让他知“千金之

说完，他摸一个壶——急行军或者远征的时候，将士们边的壶里装的不是纯，里掺了一盐，这最早是跟沙漠中的行脚商人学的。

只见方才那“腥风血雨我自闲信步”的雁王殿下突然就“伤来如山倒”了，镇定自若的“兽王”成了只弱的病猫，一只手地自顾昀肩上垂下去，气如游丝地小声哼唧：“熹，好疼……”

大师人在红尘槛外，一时也忍不住被震惊了。

和尚厚颜无耻地打手势：“贫僧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仰仗王爷保护，回去定然亲手给王爷个长命灯，天天给你添油念经。”

话没，来人已经在尖锐的嘶声中大步闯了来。

长庚一手着徐令的肩膀，勉将自己撑起来，徐令吃了一惊，正要开阻止，长庚一伸手打断了他：“嘘——”

没什么力劲的了然和尚闻言，忙和徐令一左一右地住长庚，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给他翻了个。

顾昀让长庚枕在自己上，睁说瞎话：“酒来了，张嘴。”

“那可真谢谢大师了，您宝相庄严，尊一开，我恐怕就得短命，”长庚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一条冷汗立刻顺着耳畔淌下来，他急了几气，对徐令，“这些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沙海帮的土匪都开始议论了，杨荣桂以我的名义造反，纵然咱们清清白白，肯定不会被他们抓到什么把柄，但是……瓜田李下……嘶……大师，你不会说话，也不好吗？”

☆、第97章落定

徐令对他服得五投地，此时哪怕雁王放个他也无条件地相信，立刻迎了去。

长庚闻言轻轻地笑了一下：“上次洋人围城，明瑜兄自己私下里发愤图，学了一番话，这回又是想怎样？回去学一碎大石的武艺吗？”

帮内内讧，造反恐怕是要不了了之，孙老板连夜派人护送长庚他们离开，途中遭遇几波天王手下的截杀，孙老板留给他的人手几乎折损殆尽。

那逆光而来的居然是本应已经回京的顾昀！

徐令：“……”

突然，长庚微微侧了一下耳朵，随后，他裂的嘴角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微笑，伸手整了整自己散狼狈的衣襟，将手中刀扔下了，笃定地对徐令：“去看看来的是哪位将军，去迎一下，就说我有请。”

长庚说完这句话，好像把一伤痛都吐了来，整个人都空了，差直接过去，看见顾昀的一瞬间，他那的脊梁骨就酥了，被去了，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了然和尚用树叶包着一溪，喂长庚服下，又将他随的金疮药翻来，重新包了一次伤。长庚喝了，轻轻舒了气，攒了说话的力气，便打神，拍拍自己侧，对徐令玩笑：“明瑜过来，坐这——翁失，焉知非福……趁我还没断气，你先节节哀。”

长庚脚下一个没站稳，长刀“呛啷”一声尖叫，他整个人往前扑去，被顾昀一把接住。

他正要诚挚地表达一下自己的心迹，就在这时，了然和尚突然脸一变，摆手制止了徐大人，侧耳贴在地上，片刻后，他冲长庚打手势：“来了少说数十人，快加鞭，是哪方面的人？”

了然这能把自己关在重甲里爬不来的货基本是半个拖累，徐令则完全是个拖累，对手而言，哪怕是孤一人闯龙潭虎也比带着几个拖累逃命来得轻松，长庚上本就有伤，多少年没这么狼狈了，为了护着徐大人，极凶险的地方又添了一翻起来的刀伤，好在自己是陈姑娘半个徒弟，好歹把血止住了。

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沙海帮中，否则他们不反也得反，不死也得死，到时候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因此纷纷圆场制止，天王更怒，当场宣布要带人退沙海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