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连说话声也是带着一呢喃模糊的气息的，只听得寥寥几语，却明白他的弟弟确实过得很好。

晚间在房里能听到他们的絮语，无非是苏先生心疼着他留在篱落上的伤痕和篱落对他的抱怨。

长老们说，篱落少主一去便是这么多的时日，过得是好是坏都是听旁人说，咱们这边总该过去看看，若是亏待了恩人也好及时弥补，免得叫他族笑话。

抓起杯来狠狠下，寒玉的杯盅将酒镇得冰凉。

「硕鼠硕鼠，无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便如同这偏僻小山庄里的生活。篱落果然没有半分的样，一应推给了好脾气的苏先生，还能理所当然地挑拣瘦，他在尚且如此，若他不在，还不定张狂成个什么样。苏先生的很好，能耐着慢条斯理地跟篱落讲理，不论何时都和和气气地笑着。儿是他们收养的孩，亦是狐族，有一双褐的睛，伶俐得有些像小时候的篱落。

从前从前，百年如同一日，一日又如同千年，无风无浪也无悲无喜。狼王的酒宴上有人大胆说一句「狐王才是真绝」，蓝衣金扇，一看便知是生平最鄙薄的纨绔弟。也唯有纨绔弟才最擅用温柔，无声无息地续上一杯茶磨上一碟墨，再送上一张善意贴的笑脸，些微温就轻而易举地渗了冰封千年的心。起风的夜里回到家，有人在一室昏黄中回过来相拥相抱，「去哪儿了？怎么凉成这样？」话里也满是意。屋外的夜霜寒就完全地远去了，原来这就是相守的幸福。

澜渊，你我不过是一桩易，我予你情，你予我温情，各取所需，两不相欠。休要说什么真情不真情，大家都是一样，谁起了真情谁就失了资格。

「他也是为了你好，以后就休要再惹你兄长生气了。」

再抿一酒，细细去品，其实甜中是微微带着苦的。

尾声

书香袅袅，童声琅琅，安逸而好。

怎么可能？薄幸的太与冷情的狐王。那个人太滥情，每一个人，哪怕只是一夜情缘，也能柔和了一双墨中透蓝的一往情地说「喜」，好廉价的真心，太过不叫真心。

清晨早起，总是苏凡在厨房里忙碌，腾腾的稀粥馒端上桌再去唤醒兀自好梦的篱落。他那个好吃懒的弟弟还卷着被窝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轻声细语地一遍一遍附在他耳边劝说。

坐在枣木靠椅上捧着茶盅默不作声，篱落就坐在一边，嘴上叼一竹签，背朝着他只盯着半开的大门看。

「王，长老们来了。」元宝在门外通报。

这般如影随形地附着他，到哪儿都逃脱不了。

「哼，他不打我他就不舒坦。」

还是很小的时候，篱落尚还不是人形，施个术法来帮着他成人，小小的孩童就会蹒跚着步伐一摇一摆地粘过来地叫他「哥哥」，将他抱在怀里，小胳膊小都是的，红扑扑的脸自发地凑上来亲，满脸都糊着他的。再后来，他大了，父王

乌骨簪、竹纸扇、灯夜，桥那边的老汉扯开了宏亮的嗓喊：「澜渊公家的小娘可在这边？你家相公寻你来了。」一霎那失神，还真仿佛是两情相悦恩情。

喜或者不喜，都说不上来，没去想。只当是贪恋他的那一温，再悍的人也终会在心中小声地企盼会有人来把自己捧在手掌心上。

「他这就起来，昨晚学生看书看晚了，他一直陪着，所以就……」见他正看着，苏凡忙解释。其实是怕他又教训篱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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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不过是知他还是不放心这个唯一的弟弟，给他个下山的借罢了。

百年足以遗忘太多往事，一梦醒来，为什么你竟还能凄楚着眉来要我相信？二太送来的补药，二太送来的酒，二太跟在篱落少主后到赔礼，二太把金刚罩送了来还不敢声张……二太、二太、二太……元宝说、墨啸说、谁谁谁说……都围着他张闭地「二太」。独自登楼远眺能看见远小小一座院落，百年来二太一直住在里，天帝下诏叫他回去也不肯……

不觉得心疼，却被勾起了心中藏的回忆。

盖碗轻轻敲打着杯沿，茶也掀起层层涟漪。

由，又这么觊觎着他这些酒？答案不言而喻。偷惯了别人家的，他终于偷到自家人上来了。

取来酒盅满满倒了一杯，酒过，满生津。

「别胡说…还疼不疼？」

勾起了嘴角冲自己讥讽地笑，话说得气，可是偏偏啊，就上心了。连自己都不知是什么时候，鬼使神差，自作孽。

澜渊，你打得好一手如意的算盘，几句喜几句想念就想平白无故来讨一颗真心，凭什么？

澜渊，数百年真真假假地纠缠，戏也好，玩笑也好，累了，也乏了，你我总该有个了断了。

放下了酒盅站起，笑容也敛了，心思也平了：「好。我这就来。」

澜渊，你凭什么要我相信？又凭什么你要我就一定要给？

苏凡是学堂的教书先生，白天总留着他们兄弟两个在屋里。他和篱落其实不亲，彼此都无话可说，又或者想说却如何开不了。篱落受不了屋里的寂静就会跑去，一会儿又回来，回来时脸就好了很多，那偷偷在心里乐着的样。有一回跟在他后去瞧个究竟，原来是去学堂，躲在学堂窗外的树上看，年轻的夫正在教课：

「喂，下雨了。」篱落忽然声。

掀开了盖碗看杯里，茶绿中带一黄，茶叶都沉在杯底，自是及不上二太那边送来的，可捧在手里却分外的心，有一份闲淡的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