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在称赞你。”

“你掌着镐京的官方酒坊，见着整个镐京溺亡在你的酒尊之中，对此却无能为力。你嘴上说着灭周的功劳算你一份，心中却将亡国之罪扣在了自己上。”

殉葬人魂不散，死缠烂打：“你就这么烦我？”

“我是那天夜里在屋上陪你饮酒的人。”

“机会只有一次，你若选错，就从我的墓里去。”

“不起，不走，想摔就摔。”墓主人又安静了。

墓主人长叹一声，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问你……我是谁？”

“当然是黎九来扰你长眠了。”

黎九双笑成了两弯月牙：“叫你起床，然后带你走。”

墓主人终于忍无可忍地和这个不请自来的殉葬人正经说起话来：“有你这么魂不散的？”

灭亡前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会见面的人。

墓主人在棺椁中平躺着，给殉葬人起了难题：“你我相遇之时共饮的那一只酒尊就在这里，你若能将它找，我便来陪你饮酒。”

“那么你又是谁？”

“……”

墓主人终于走棺椁：“也罢，再陪你饮过最后一尊酒。

“……”

“你怎么知？”

“我不认识什么黎九，你走吧。”

“当年姬旦见商人亡于嗜酒，下了禁酒令。如今到了姬湦这一代，禁酒令虽未废除，却早已名存实亡，姬湦更是带与褒姒整日饮酒作乐。”

“哈哈，我确实是魂不散。”

墓主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继续睡。

“既然你不愿意来，我就只好来陪你了。”

殉葬人愣了一愣。

“不！”

“……”墓主人再次无话可说。

“哈哈哈，你看我们聊得这么开心，不如来饮酒？”

“不是我烦你，是你很烦。”

“镐京当亡，姬湦当亡，绿蚁坊当亡，绿蚁坊的坊主当亡，你不当亡。”

“唉……”

“这样啊……我叫黎九，现在你认识我了。”

“喂喂，这么不待见我？”

“你还真是难为我。”

“你的龙纹玉璧还要不要？不要我把它摔了啊！”

“少啰嗦，快选。”

“我知。”

殉葬人微笑：“你是那天夜里在屋上陪我饮酒的人。”

“你不想与我共饮，所以不我选哪个都是错的。”

终于，墓主人睁开了双，拖长了声音悠悠说：“何人扰我长眠？”

“不是你在称赞我，而是我受到了称赞。”

墓主人沉默了。

墓主人无言以对。

墓主人十分不悦：“你到底想怎样？”

“尸没有拒绝的权力。”说完这句，黎九脆脆地整个人爬棺中，面对着墓主人躺下。

殉葬人继续：“就像此时此刻躺在棺椁里的你一样。你不想走，便只是一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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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葬人哪一尊都没有选，直接说：“这里没有正确答案。”

于是，殉葬人开心地爬棺椁，开始在随葬品中翻找。

墓主人仍一言不发，心绪却有了些许死而复生的苗。

墓主人长叹了一气：“去拿酒。”

昏暗的灯火下，黎九那趴在半开棺盖上的蠢样依稀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