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不要坐在地上，海边很凉。”严冬将手递去，溅上血的角轻轻扬了一下。

看他这盖弥彰的反应严冬也知自己是猜对了。

杜三一阵心疼，走到严冬面前：“冬哥，我知你心疼老九，可再心疼，你不能拿自己开玩笑啊！兄弟们肚里都压着一火，就等你伤好了带咱们抢回地盘，给老九报仇，你要是这个样，让兄弟们怎么办？！”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海风鼓满了他的耳，让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声似一声的呼。

其时已近夜，医院中早过了探视时间，杜三事先跟医院方面打过招呼，所以来得并不困难。他走到病房门前，伸手推开门，室内一盏灯也没有，唯一的光亮来自曲线闪动的监控仪。

可当兄弟，尤其是心腹兄弟的，存在价值就要此刻现。于是杜三把手中的事代下去，飞车来了医院。

弓着背的严冬，正坐在那一闪一闪的仪前。

“严冬，”青嗅到他上重的血腥味，心中一阵缩，“你哪里受伤了？”

他转过，看清楚那人的脸后，默默直起了，护着其他兄弟走到别。

下午老九被送来时人已失血过多陷昏迷，严冬一路跟随，哪怕自己也伤得浑是血都不肯离开半步，得医生不得不在抢救室外给他草草包扎伤。

连你也要离去吗？

仿佛有一双手，将他的心地攥成了小小的一团。

杜三一怔，下意识否认：“没事！”

从手术室推老九后，严冬就一直不眠不休陪在他病床边，谁劝他去休息都被他冷冷地赶来。

“我知，你事认真，生怕这次不死我，甚至亲自跑来检查。”严冬耸耸肩，“不好意思，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在严冬为了救一个兄弟而迎向弹的那刻，在严冬负伤剧痛仍咬牙切齿地发誓自己要活下来的那刻。

严冬，既然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那我又何必拿我仅剩的自尊来哀求你。

严冬毫不在乎他的窘态，轻声一笑，：“你以为我会就此颓废，像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逃回东南亚？不，不会的，我这个人从来不害怕跌倒，从哪里跌倒，当然要从哪里爬起来。”

“不知。”严冬笑了笑，“医院验伤报告来后，我会把诊断书寄到你家里。到时候你再来判断我死不死得成，下一步再如何折腾死我，好不好？”

他敢开门见山的说话，就是吃准了严冬对别人都能疾言厉，唯独对自己，是绝对撂不下狠话的。

这就地包扎，自然消毒措施得不到位，包扎得也不完，到现在会再度挣裂开也是难怪的事。

不，不是我的，不是我要杀你。

果然，严冬既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仍旧弓着，仿佛很疲惫地坐在椅上。

严冬的确心疼老九为自己受伤，但他更心痛的，却是程青竟会对他的兄弟下手。

当他伤心难过的时候，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当他仅仅觉得累了，想找个人说说话的时候，这最后一个肯无条件陪在自己边的人都失去了，他该怎么办？

严冬仍旧不理他。

青的像被什么猛击了一下，耳中嗡嗡作响。

青想迈步，却被向外走的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僵直的双忘记挪动，他一个不稳，坐倒在地。

可毕竟有什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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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声抬起，屏息看着他。

忽然，一声短促而尖厉枪响在轰鸣的海浪中穿风而过。

杜三见自己果然猜对，趁打铁走近了几步，劝：“冬哥，从下午到现在，你一东西也没吃，不饿吗？这里我替你看着，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对，我很失望。”青冷笑一声，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我什么样？”严冬忽然有了回应，“杜三，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样？”

“跟我来。”严冬豁地站起，走病房，将杜三叫到走廊上。

老九被一枪打中左，万幸弹卡在肋骨之间，所以虽然浑是血，可送到医院却还有救。

杜三为人向来和善，何尝跟人这样动气过？

“程医生？”

严冬上伤了三，正汩汩地着鲜血，而他仿佛毫不察觉一般，只是耐心地弯着，等程青将手给自己。

小弟们不了解其中的猫腻，他却清楚得很。

走了一半，他忽然转回来，轻轻地叫了他一声：“青。”

程医生，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如果拉开门，看到的是严冬倒在血泊中的，那该怎么办？

青将手到他掌中，由着他猛一用力，拉自己起来。

“严冬……”青有些乞求地看着他，却发现，以往他中的那些溺和包容，竟然全变成了赤/的鄙夷和愤恨。

青一怔：“你……”

“那不好意思了，只怕今后我会让你更失望。”严冬咧开嘴，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然后转朝杜三那边走去。

仅仅一声，就让青的心仿佛霾的天空般，瞬间被光照亮。

他远远地看着仓库灰黑的墙，明明走去就可以验证自己的猜测，可是他害怕。

青的心仿佛被这一声枪响击透。

原来他早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习惯在所有脆弱的时刻，寻找这一个拥抱。

“说实话，是不是青又了什么？”他轻轻合上

“我以前犯傻，以后不会了。”严冬挑起眉，对他了一个告别的姿势，“程医生，拜拜。”

“冬哥。”杜三心中一揪，脚步也放轻了许多，“这么晚了，去睡会儿吧。”

青呆怔地退后几步，一的血腥味飘了来。

“严冬……”他喃喃低唤。

他的语气太过急切，那架势，严冬今晚要是不肯去休息，他简直就要叫人来绑他去了。

“那你……”杜三想问那你为什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坐在这里让人担心，想了想，终究吞掉下半句，“那你也吃喝，睡一觉再爬起来，成不成？”

小弟们没办法，找到杜三那里，杜三也叹了气。

“严冬……”青微微了眶。

厚厚的纱布微微透了厚的血。

是谁的声音，这么熟悉？

杜三本来满肚话要警醒他，被严冬这样淡淡一问，反倒没了语言。

杜三无奈，刚要接着劝，恰好仪上绿光一闪，正映亮了严冬左臂上的伤。

杜三浑是血，将手中一个伤了的兄弟给旁边的人，弯下，刚想把青拉起来，边却忽然伸过一只同样沾满了血的手。

严冬，他跑到门前，伸双手，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过。

严冬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直接了当地问：“什么事了？”

他想也没想，开便往仓库的方向跑去。

而他竟然到了今天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