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峥心想，大半月一过，烨宗恐怕也将此事忘却了。

徐元在一旁劝：“皇上，咱们大殷军这一年多来，虽是吃了不少苦，可终归是有无退，没让北夷讨了便宜去啊。”

“嗯，那日在玄德，朕竟然没认你，一别经年，不曾想，你也长大了。”

久安期期艾艾地发一声音，将埋得更低。

久安恍恍惚惚地走了正元殿中的第一殿——坤殿，也就是用来朝议的金銮殿。

久安总算遇到了一个自己能答，便使吃的劲儿，张了嘴，可一个字都还没说呢，烨宗那儿却又开了。

得走，说什么都得走。久安在心里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手心被了一把冷汗。

跪在他边的季川西，不着痕迹地用手肘碰了碰他，极细极轻地叫了他一声他的名字，提醒：“久安？”

“无妨，大可等宣成郡主关。”烨宗从书案的一端，取来了一只玄铁的盒，打开后，又从中拿了一只卷轴，将其缓缓摊开后，他来来回回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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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宗并未着朝服，只是着一件月白的单衣，神态并不庄严，是一闲闲的淡然，可里过于幽的泽，却仍旧叫人没由来地一阵惶恐。

烨宗的言谈越说平常，久安就越不知该如何是好，撑在地上的手，松了又，了又松，脑中翻江倒海地哄哄，待自己翻尸倒骨地终于找着一字半句的回话时，烨宗那里却又问起了别人：

徐元惊魂未定地抓着卷轴，犹如攥着命，随后舒了一气，直了膛，展开了卷轴，清了清嗓，念：

其时还是容睿太的烨宗，只觉得堂宣成郡主艳若桃李，是个人；而怀中之若圆球，尚在睡眠。烨宗看了一会儿，觉得无甚趣味，很想从父皇的膝上走。是以，二人见了也跟没见过一样。

“那里最右的，可是袁峥？”

烨宗将手中的卷轴一拍，侧手就给扔了去，“徐元，你来念一念。”

袁峥一垂首，顺着烨宗说：“是，皇上还记得。”

袁峥略一踌躇，心中想起临前，娘亲越发颓唐的样，担心她总是还要恍惚几场，神智不清明的娘亲总归是不好外见人的，更何况还是去中。于是便：“家母近日醉心于礼佛，已闭关几日，大约还有大半月光景才能关呢。”

“保举的折上，写的你是扬州人。”烨宗似乎是在笑言，“这在竞武场上倒是不多见。”

一边的内监总徐元一时反应不过来地愣了一愣，随即趔趄地冲去，一把接住了烨宗扔过来的卷轴。

久安又是一个哆嗦，额上的雨了，现在又了汗。

“年纪倒是不大。”烨宗淡淡地这样说了一句。

“六月初八，周将迎战单丘，首日轻敌退兵一百里，翌日还击，胜。”

“二月初二，霍将率兵三千，直捣云虚关，四百二十里，后退一百五十里，疲敌三日，围敌一日，困敌两日，初十破云虚关，歼敌两千七百，俘敌一千，囚北夷三将。”

久安心想，要真是梦就好了，一觉醒来，他还是爹娘师父的四宝，还是林堂的久安，还是连府的小少爷。

久安诚惶诚恐地依旧低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久安浑一个哆嗦，咙似乎被上来的心给堵住了。

久安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一板一地跟着众人走，一式一样地跟着众人跪，俯行礼，呼万岁，都像是在梦。

烨宗的声音低低朗朗，有些沙哑，在庞大而静谧的殿堂中，被扩散成了钟鸣。

烨宗抿起了嘴角，似乎是在笑，可底却一贯地犹如夜凉，：“待此番比试尘埃落定，你们母也来中住几日。”

殿内的灯火辉煌，仿佛能照一个白昼。

烨宗颔首，又问：“宣成郡主近来可好？”

“朕这里有一样东西，你们既然都来了，便都听一听罢。”

“八月初一，霍将营连云山，与北夷三万众大战罕酋河，霍将带兵焚其舟四百艘，烟焰涨天，海皆赤，敌众大溃。”

袁峥抱拳答：“正是小臣。”

“袁家兄弟这般抬举你，你要知恩。”烨宗将案前的一张奏折叠好，放到了一边，后有拿起另一本，家常一般地说：“此番，必要尽全力而为。”

久安咽了咽，地挤不半个字，也不知皇上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方才，尔等听到的，乃是今年年初至今，殷军的大捷。”烨宗长叹了一声，“当然，败绩亦有，胜仗打得艰难，败仗更是打得惨烈。”

“皇上莫心忧，四位主帅虽少了一位，却仍是不能我大殷军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徐元继续谨言规劝安着，一张老脸笑了

殿堂比外围更加华丽隆重，因为雨天，上着灯，烛光在灯罩里烧了一室金光。光芒的中央，坐着大殷年轻的君王。

徐元声情并茂，直念得眉飞舞。

37、君王之言

“六月三十，李将守城即莫，敌军夜袭，即起发令，奋力退敌，中十七箭而不倒，后以少胜多，破敌计，七月初七，李将重伤捐躯。”

“蛮夷凶残，可要了朕不少良将的命。”烨宗将握的拳不轻不重地击上了书案。

“二月十八，李将率兵五千，突击潇岸，火烧敌营，生擒北夷拓鞑王。”

最后，他将卷轴一合，卑恭地朝烨宗俯弯腰，以示终了。

袁峥答：“家母一切安好。”

“在……连久安……在。”

袁峥抬起了睛，心中疑惑，直直地看向烨宗。

“连久安，是哪一个？”上方传来了清朗的声音。

“反正，尔等的比试，一时半会儿，怕是完不了。”

烨宗没想过，圆球也能长成括的男；袁峥也没想过，年轻的烨宗能把长辈的谱摆得如此顺其自然。不过袁峥外侄甥的辈分摆在那儿，烨宗说这话，也是名正言顺。更何况，烨宗早已为人夫为人父，这话说起来，简直是顺手拈来。

“家中还有什么人？”

烨宗垂首只看卷轴之上，并未察觉堂下的目光。

望着森严的一砖一瓦，想着江南的一一木，几逃跑。

“四月廿一，霍将为首，孙将周将为辅，率兵四万横扫不都峰，五战五捷。霍将斩北夷主帅之一呼浑纳耶于下，周将生擒呼浑纳耶长，参将齐取其次首级。”

烨宗这番话未免说得有些老气横秋了，经年之前，二人在太后中相见时，袁峥还是个娃娃，被宣成郡主抱在怀里，烨宗也大不到哪儿去，乃是被先帝德宗抱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