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冉有烦躁，拿树枝拨篝火：“关你什么事。”

“党争最激烈时，我曾去南央城游说胡副院长，想让南渊学院表态支持皇，胡先生拒绝了我，院判甚至没有面。先生说学院只忠于真理，某些事不该有立场，其实我明白，学院不在乎权力更迭，只关心人族存亡，便是所谓‘亡国者，者谋之；亡天下，匹夫有责’。只要让百姓过上好日，无所谓皇帝姓什么。你也是南渊学生，你是怎么想的。”

“然后我就长大了。”

徐冉震惊地看着她：“你他妈疯了？”

温乐：“安山王筹谋多年，占据天时地利。西南战场形势严峻，没有一尊杀神镇住，内忧外患之下，天祈必然四分五裂，局面不知比现在糟糕多少倍。王朝需要他，这当然不是他的错。”

程千仞叹了气：“很吧。”

徐冉：“千仞，幸好你来了。”

没人记得他曾是闺梦里人，只用他的名字吓唬小孩夜里不敢哭闹。前些日听说，有位行医治病的活菩萨，从西南一路向东行，原来林鹿也离开了他。

徐冉沉默不语，温乐却还有话要说。长夜漫漫，既然聊起间雪绛，索聊得透彻一。

总之，徐冉心里很不舒服。

温乐皱眉：“谁说你脑笨啊。”

如果温乐没有提极度疯狂的计划，她们或许可以一直这样相下去。

但情势至此，他必须回去睡

的牌匾。

夜寂静，篝火噼啪作响。

温乐这次没生气，双手托腮：“小时候我也以为，我会喜间雪绛这个王八一辈。只等他骑着神骏赤练，穿大红喜服来娶我。那天一定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凤冠霞帔在日光下的晃。鞭炮锣鼓，十里红妆，人人羡慕我嫁，满城姑娘都哭了妆……”

战场每个决定都关乎手下兵将命。人死不能复生，亡国不能复存。这不是她扛两把刀往前冲，拼上命就能赢得的战斗。也不是学院年终大考，今年考不过明年还能再来。

程千仞拍她肩膀：“你过去的梦想，不就是当个大将军。这回可是王朝第一神将，镇东军元帅，不枉此生啊。”

“！他娘的！”

好梦从来容易醒。

“瞎扯，你一不静。”

她不知自己说的是谁，人事离分，顾雪绛的样已然十分模糊。他是披着紫袍的闲散公，还是穿战甲的修罗杀神？

长大了，梦就醒了。

“你是他的朋友，最初投军时，你们应该都在神武军，他立威极快，不到三年就练‘顾旗铁骑’，你跟着他，何愁没有军功，不能升迁？但很多事你看不惯他，所以才请调镇东军，来了白雪关，我说的对吗？”

徐冉苦笑：“我好后悔。”

徐冉本来最不放心林渡之。

徐冉渐渐听得神：“然后呢？”

“你别叫我温乐了，这是封号，就像我皇封号‘安国’，不熟的人才这么叫，你要么叫我殿下，要么叫我名字。”

徐冉知他在思考严肃问题，默默倒给他。

温乐还以为徐冉沉默，是因为良心发现：“没事，随你怎么说，别怕我难受。”

徐冉扔下树枝，神情冰冷：“这不是他的错。”

实则不然，顾雪绛心怀一万个路，对林渡之一个也用不来。林渡之来了，他就小心看护，轻拿轻放。林渡之要走，他只能放他走。

“哦，请教殿下闺名。”

“军不可一日无帅。尤其这关键时刻，最忌人心浮动。对外，族压境虎视眈眈，对内，朝野上下谁不想掌控镇东军？我需要你。”温乐神平静：“本向你起誓，由此产生的所有后果，本一力承担。”

天明时继续赶路，一夜畅谈之后，温乐收起骄纵的公主架，徐冉也更加耐心细致，两人竟有‘患难见真情’的意味。

她突然不说了。

徐冉漫不经心地笑笑：“顾二有什么好，嘴毒、烟瘾大，一穷讲究的病……”

拥有一个共同朋友，某情况下果然可以缓和关系。

一阵冷风来，落木萧萧。温乐突然怒：“婆婆妈妈，你到底不？”

本来好挨拳的准备，不料温乐一怔，大方承认：“是又如何，小时候不懂事，喜他犯法吗？再说，那时候谁不喜间雪绛？”

徐冉的声音低下去：“你不要问我怎么想，我脑笨，想法太简单，不值一提。无非是尽自己的力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

顾二阅历丰富又聪明，路叠路，蓬莱长大的林鹿哪里是他对手。

“我父亲一生忠君国，直到蒙冤狱，他还告诉我‘雷霆雨皆是君恩’，因为他是将军。胡先生常说‘汲汲问，不折风骨’，因为他是副院长。我都可以理解，但不代表我完全赞同。顾雪绛的一些事，我也是这个态度。”

温乐笑笑：“程山主，你还能开玩笑，一定心中已有决断，计划周详。”

程千仞听完，半天没说话。

“你与皇形相仿，我又熟知她言辞行事，我帮你扮成她的模样，没人能识破。”

徐冉：“呵，善变的女人。”

当年温乐是在上的公主殿下，她是青山院普通学生，再好奇也没机会问，今时不同往日，自然生八卦心思：“诶，你是不是真的喜顾雪绛？”

“论杀孽重，作风冷酷，我皇比他更甚，但皇杀的是族，所以镇东军是人民守护者，皇是王朝第一神将。间雪绛杀的是反贼，反贼也是人，有家人有朋友，会为死者哭嚎喊冤，会写文章叱骂，所以他是杀神，世人都怕他。”

徐冉沉默了很长时间。

理解，但不赞同。

温乐笑笑。

如果没有这些事，与旧友重逢，可以爬上屋大饮酒，迎着风雪，大醉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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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程千仞站起，“这么晚了，我得回去睡觉。”

温乐态度随和，声音轻缓温柔，使徐冉渐渐放下戒备：

篝火明明灭灭，她睛亮晶晶的，粉腮樱，像天初开的。

这态度实在很没态度，一不酷。温乐却觉得很好，不由自主笑起来。

她回想这一路，指使、夜谈，都像试探，考验。原来对方在遇见自己时，就有了这个疯狂想法，不是心血来。她竟不知自己哪里得好、答得对，使温乐托付重任。

徐冉吼回去。

她不是后悔上了温乐的贼船，而是当年在南渊学院，为什么不多学一，多用功一。

徐冉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叫段暄静，家里人都叫我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