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没哄过你，现在更不会。」她接过酒来一喝了，脸上的表情看不任何喜怒哀乐，甚至不知她的话有几分认真。

「我知你这人总是很有效率的，甚么天凉了来买衣服，好巧唷就遇到了我，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这个嘛………」我故作尷尬状。被她识破是好的，我原要她知我的故意。

「你又何必找我呢？我都已经跟小海在一起了，是你要我们在一起的。后悔了吗？」

「嗯。」

「可惜，晚了。」

「真的上了？」

她没回答我，伸手接下厨师端来的凉拌牡蠣，低着逕自吃起来。店里客人不多，有一对男女低声谈好像有严肃的话题，还有个穿西装貌似上班族的男人边吃生鱼片边阅读报纸。女服务生专注地观赏族箱里的黑鯛，用手指戳着鱼缸玻璃却完全无法引起鱼儿注意。等我将目光重回姜珮上，她已经吃完那碟牡蠣了。

「真的上了？」我又问一遍。

她用纸巾嘴，以彷彿评论菜餚的吻说：「怎么说呢……三年前来台湾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遇上你，遇上小海。人生好像偶尔就会这样，某个时刻突然来到，突然就不一样了。还记得那天吗？三个人一起去海边玩，就是那样的时刻。在那之前与在那之后相当明确的分为两个阶段，没有过渡期，没有缓衝，没有重叠………也许有吧，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就好像中山北路往南走，忽然就变成中山南路了，那么两条路接的那个十字路究竟算中山南路还是中山北路呢？明明是一条又宽又平坦的路，每天几万辆车经过，却说不清楚它的路名是不是很奇怪？如果你今天经过那儿，你只会说我经过了中山南路和中山北路，完全不提那个路，彷彿它不存在似的。如果两条路是密连接而没有任何过渡的阶段，那么界线又该画在哪里呢？很大的十字路耶！」

「不奇怪啊，那条路不是没有名称，它就叫『中山南北路叉路』。如果你在十字路中央被警察开了罚单，罚单上写的违规地应该也是这个……大概吧。」

「所以它的名字就是它存在的状态？好比我的名字不叫姜珮，叫『黎少白的前女友』？而你的名字叫作『姜珮的前男友』，然后我又变成『姜珮的前男友的前女友』……」

「照你这么说是有奇怪。」

还是不太明白她想说甚么。或许她想说的不在于「说甚么」，而是「我们正在像一般人那样吃饭聊天」这件事？

「正因为奇怪，所以不明白。然而即使不明白也不要，只要你越过那个路就来到中山南路了，不会因为不明白这件事就搞不清楚自己正走在中山南路上，大分的情况都是很明确的啊！」

「就像你现在的状态？很明确是『康海的现任女友』？」

「很明确。」

「不能带你走往另一个路？」

「不是不能，是不要。」

我握住她的手，从她的掌心传来微微一震。再一次窥见些甚么。

打算用熬不住百般思念、突然情溃堤式的动人告白，对她说：「离开后我才发现自己真的上你了，无法停止，再也无法压抑………」却好像里某个机件卡住似的，没办法畅地说。

我忽然想起「夏晓天」这个名字，背脊发凉。

「还能再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