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报复还没加在秦、云二人上，甚至与秦休表面上还是一对亲的师叔侄时，他的心就先一步从仇恨中解脱。

想通得越多，状态也就越好。乐令只觉着内的灵气，随着他的心一下下跃动起来，自内而外，从玄关敞到四肢百骸。

而在这一池如银般沉厚的丹中，之前炼就的基真仍在速旋转，而其中真炁不收反散，看起来倒像是被泡化丹之中。萦绕在乐令外，衬得他有若神仙的丹气消散，真炁亦是内敛，单看外表，他倒是更像凡人些了。只是世上不会有这样仙骨珊珊，气韵尘的神仙。

这一步便是海阔天空，劫灾圆满。曾经压在他心底，压得他时不时生心，扭曲了他的心的恋和仇恨，如今看来却只像是普通的正之争。就是被人杀了一回，侥幸不死，还该报复回来这么简单。

他还说秦弼变了，原来他的心变得才最快。刚刚转世之际，他对秦休恨之骨，却又断不了思念恋，可如今他在陵殿中与秦休单独相对，那颗心却是平静得像对着普通敌人一样，只想着如何从他上得到好，如何引起问峰与明峰的内讧。

他也不需要再心思计算与秦弼之间谁欠了谁多少。就是他之前以为算得清清楚楚，还清了一切因果，难真的就还得清？他觉着因缘已经断了，将来却不一定没有再结缘的时候，因果二字，从来都是由天不由人。

秦休这一段过往，断得十分突兀。

他是何时开始对秦休没有了任何情，只剩下算计利用的？乐令低下，一喝下了杯中香的灵茶，心中却是不停回忆着自己的心是从何时开始发生变化。

这死结一旦打开，他的界蓦然开阔，秦家、罗浮、秦弼在他中的意义也有了变化。这些地方、这些人在他中，本来都是和秦休绑在一起的。每和这些人说一句话，每受这些人一丝好，他的心里都会有负担，都要担心自己将来复仇时会有心结。

多谢你让我看破自己许久已来都一直忽视的事，多谢你让我心中这一执念彻底断绝。乐令心底通明，玄关也随之净澈光明，被压玄关内的灵气已止不住地晃动了起来。

幸亏师尊还不曾抛弃他，肯下界来为他指迷津。不然的话，他恐怕白白浪费半生，甚或还要重陷到前世那样的劫灾念中。

想到玄阙老祖当日如何温柔势地迫他学习采战之法，并将分神化一再予他炉鼎，乐令就忍不住回味起其中滋味，脸也慢慢浮上一层薄红。

这变化之势渐渐难以压制，乐令也不打算再刻意压制下去。这里是秦弼的府，而以秦弼对他的情谊，这府和他自己的有什么区别？他在这里闭关比在哪里都要安心。

师尊说秦休只是他应劫之人，他自然也就认定当初满腔情谊都是念作致。所以从那以后，他已经不把秦休当作相恋过的人看待，甚至不计较此人背着自己恋上云铮，只当他是自己命中劫数，只当是普通仇人……

炼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如今他才修行不满百年，就已完成了炼化炁这一步，踏仙术中关，比起前世修行功的速度也丝毫不慢。这其中固然有采补之利，可更多的还是因为这本就是修行的上利。

雾状丹气被限制在他丹田之内，挤到极致，就像空中乌云，凝雨滴落至玄关下方。丹气化为丹，原本充溢着整个玄关，甚至约束不住地散周窍、透肌肤之外的丹气烟敛云收，化作一池纯柔和的丹，将已撑大的玄关填满了小半儿。

56、第56章

他心思不宁，实在也喝不下茶，便将那细瓷盏撂到桌上，向秦弼躬告辞：“堂兄，我今天在陵殿耽搁太久了，还有徐师叔留的功课没，不能不回去，请你见谅。还有，今日之事，真要多谢你了。”

“你要突破境界了？是师父刚才指过你，你就顿悟了？”秦弼的声音从迷惑到惊喜，一把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就往云床那边走：“我这云床正在灵脉上，你到那里修行更好。”

是从师尊自甘他的炉鼎，还将他和秦休那桩旧事归结为人劫，劝他不要责怪自己时起。因为师尊这样斩钉截铁地劝他，所以从那时起，他每每想到与秦休那段过往，都只觉着是一场劫灾。

到了这一步，虽然还在筑基关内，但炼化炁的工夫已算得上功行圆满。再温养一阵，以后就不必再行小周天凝聚真，而是要令真与丹，以玄关为鼎、丹田为炉，坎离为火，依八卦变化退添，控帛火候，正式开始炼制金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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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乐令在凳上，去内取了茶叶和，当场煮起茶来待客。温的茶香弥漫一室，却独独扑不乐令鼻间，他的心思已被秦弼一句话带走，飘至了陵殿中。

可现下他最大的心结都已解开了，这些细微小事更不值得去在意。他这一世本就是秦家的人，又成了罗浮弟，正该敞开怀过这样的生活，岂能计较，把周围众人都当作仇敌，仍将自己当作上要被正派修围杀的修？

“我知你来看我，大半儿是于同族情份，但即便只有兄弟情我也十分满足了。今日你在陵殿陪师父坐了两个时辰，我一会儿要多招待你一阵，弥补你那两个时辰枯坐无聊的光。”

玄关中弥漫的丹气像是接近沸腾的油锅，而从人的这真炁便成了油锅中的一滴清，引得丹气在玄关中蓦然沸腾爆炸，雾状丹气充溢在玄关之内，自内而外爆开，生生将原本只有拳大小的玄关胀大了近一倍。

心里若只盛着这小事，还看得见大吗？

连这也是师父为他选的

乐令淡然笑了笑，毫不客气地随他到内，坐到了正位于一小型灵脉的云床上。之前服下的扶摇果灵气与云床下弥漫的灵气相缠绕，将他的由内到外包裹了起来，在任督两条人中循环转，转化为安定内敛的真炁。

……是人师尊现时。

这么想虽有破罐破摔的意味，却让乐令心彻底放松下来，直接对秦弼说：“我要修行一会儿，请堂兄为我护法。”

人不知所措的少年，对那回冲动的悔恨又在他心中敲打了多年，立刻放弃了势的压制，转而请乐令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