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而易见，祁重之对断剑十分珍视，几乎从不离，就连睡觉时也要抱在怀里，好像只有如此，梦中才会安稳。

可与盛名相对的是莫大的风险。药能治病固然是好，若不能治病，与人无害的话，多也就落个骂名，可如果一个不当吃死了人，那麻烦可就大了，关门闭馆，被赶回家田都是轻的，非常时期，下狱杀抄家，皆有可能。

在赫戎的故事里，不仅将他自己的嫌疑撇得净净，还转而推给了一个莫须有的中原“第三方”。

赫戎：“去哪里？”

祁重之嘬嘴冲他了声哨，收获了一记冷冰冰的刀。他不以为意地扔掉手里草，拍拍掌心灰尘，就靠在车前座，也不说去搀扶一把，直等着赫戎半不遂地慢慢挪近了，才姗姗来迟地伸手去：“上车吧，大将军。”

有一年南方闹起了瘟疫，死于疫病者不计其数，各医馆内人满为患，病人们大都是横着去，又横着来，还多获赠一张遮住脸的白布。

“……我要怎么相信你？”

悬壶馆也在闭门之列，但他们并非是要独善其，而是在日以继夜研制一新药。

果然，祁重之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慢条斯理：“可是我没说过要找哪一位大夫来为你医治。也就是说——在你伤还没好的这期间，要让谁给你看病、去哪给你治疗，看几次、医几回，都是我说了算。”

两百年前的武林，还没有“济世峰”这个名号，那时候的人们，只知一家“悬壶馆”。

一来二去，疫情得不到控制不提，多数冲在前线的大夫也都遭了秧，到了后期，城中近半数医馆尽皆闭门谢客，一时间人人自危。

的球蔓骇人的血丝，他盯着脚边噼啪燃烧的火堆，将拳攥得咯吱咯吱响。

他的愈合能力非常人可及，这次腹间受的伤虽然严重，但已经看过大夫，恢复时间虽然要比之前胳膊上的疤痕长，可也绝没有到“疑难杂症”的地步，何必要多此一举，去什么神草堂？

那个杀了他父母的凶手，至今还在逍遥法外，他甚至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

悬壶馆倒是很对得起这个名号，无论你有钱没钱，大病小病，只要诚心求医，他们家皆来而不拒。且驻馆的大夫们个个如再世华佗，医术良不说，待患者也如同待亲眷，嘘寒问，无微不至，一度传为佳话。

距离赫戎讲完那段往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

换上了新装的他气派极了，可惜走起路来就现了原形——因为腹间有伤，行动间很不利索。

在喂到第七十八的时候，赫戎终于来了。

赫戎的眉皱得更了，他直觉祁重之还另有下文。

新开张的神草堂门，两边各悬着这样一句对联，不和其他医馆一样去宣扬医德，而是大言不惭地称颂起自家的功绩，倘若换了任何其他的医门，大约第二天就要被同行上门砸了场，可神草堂不同，给它撑腰的背后台，是享誉“药祖师”盛名的济世峰。

一袋净衣扔到脚边，赫戎睁开睛，祁重之的话从传来：“换上它，跟我走。”

他应该是寄烦的心绪于手中剑，通过睹思人，来无声诉说那些纷纷杂杂想不明白的疑，借机把悲怆与痛苦都通通压抑到脑海去，免得太过失态，支持不住地哭声来，实在会显得很难看。

济世峰又是何派呢？顾名思义，济世救人的。

必定是祁重之的母亲。

那意味着祁重之几年来日夜仇恨的目标竟是错的，费尽心机诱捕来的人或许是无辜的。

杏林三月茂，橘井四时。

期间祁重之回了一趟张家，抱回来一个锦盒，此后便时常对着盒里的一柄断剑发呆。赫戎偶然间瞄过两，依稀看那把剑熟，后来发觉，这和祁重之之前常佩在腰间的那把是同一个，似乎是在带他张家的那天不见的，不知为何居然断裂了

接着，他挣开赫戎的钳制，没再去看他的反应，着手腕笑：“我已经打听好了最近一家神草堂的地，也雇好了车，你慢慢换，我去外面等你。”

断剑的剑通透，剑锋韧而不折，不似寻常铁剑一样沉重凌厉，握起来轻盈灵巧，不主攻，而主守，是上上之品。赫戎只扫了一，便约莫猜了那是来自谁的手笔。

至于他究竟信不信赫戎的话，赫戎是不在意的。

据说新药能很大程度上控制疫情，倘若成功世，必定能引起轩然大波，悬壶馆的地位将平地飞升，或可载朝廷记册，此后便能名留青史，百代不愁了。

祁重之陷缄默，良久后，他忽然笑：“很好，看来你答应了。”

赫戎这才注意到，他上原来那镀金的长簪不见了，换了削尖的木，不不类地斜着，显得很不正经。

他已经照承诺，将当年之事原封不动地描述了来，并且在确认祁重之正是故人之后，特意将原本可以省略的零碎家常也事无细地告知，自认已经仁至义尽，如果祁重之还要再蹬鼻上脸地继续找他麻烦，就别怪他也不讲情面了。

赫戎微微蹙眉。

赫戎看也不看，一掌挥开他的手，单靠臂力把自己“撑”上了车。

悬壶馆是立世十余年的大医馆，自有谋略。于某天夜里，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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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这么想，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知你在想什么，”祁重之见其久久没有反应，开解释，“一报还一报，你履行了你的承诺，我也要履行我的承诺，你的伤还没有完全治好，我当然不会扔下你不。”

今个儿是大晴天，正佳，旁一夜间开遍了朱红，祁重之握着一把草，一地拿来喂。

信或不信，那是祁重之的事，与他无关。

第四天，雄报晓。

下一刻，赫戎攥住了他意回的手腕，祁重之猝不及防被向前拉近，两人鼻尖相贴，四目径直对上，只听赫戎沉声：“这是第二次，再有下次，我会让你付你绝对承受不了的代价。”

第19章第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到结尾，有落寞，很长一段时间坐在凳上发呆。觉越写越到了人中去，很真切地在会他们的喜怒哀乐，愈发觉他们都是鲜活的。

帘放下，两个人就此隔绝开来，祁重之一甩鞭，儿一声嘶鸣，得儿得儿奔跑起来。

祁重之：“神草堂。”

末了，他又拍了拍赫戎的肩：“希望你的伤可以好得再慢一儿。”

——我不是在谱写他们的人生，而只是在记述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