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村的第一夜，二人一兽磨磨唧唧地行了半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便草草寻了个破庙打算暂住一晚。

白澄犹在举着树枝，等待他过去。在这漂泊无依之际忽认旧识，亲切、温、怀念……情愫在洛玄心底滋生开，一时间慨万千，又旁生喜悦。

是了，那日洛玄祭拜母后，心里难受得，跪了半日。中途一个不速之客误闯了来，也是这般白衣折扇，温文尔雅。白澄是知洛玄是前朝三皇的，怕就是看到了墓碑上萧柔的名字认了他。

这庙规模不算小，却当真破得很，藏在黑夜里婆娑的树影中有些气森森，活脱脱一个鬼庙。该是有年没人打理了，四周杂草长到了人腰那么，正门上方挂着个牌匾，已经半垂了下来，覆满了灰尘，字迹模糊。二人面前那勉称作“门”的两扇木板半开半掩着，摇摇坠，稍有风过便“吱呀”有声，可以透过门望见里面黑黢黢的一片，而正上方屋檐漏的半缕月光恰巧照着了破庙中央的神像。应该是个武神，

“还记得那时候我救了你，你说要以相许……看样也是要不认账咯。”欺负洛玄记忆不清，白澄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胡编造，撒起谎来也是一派正人君的样，若不是看见那微弯的眸，真是真假难辨。洛玄这会儿凑得极近，几乎能觉到对方齿间温的吐息，那透彻明晰的粽瞳就在前，连睫都看得一清二楚、分明。听了这没羞没臊的话，耳微，忙后退了一步，辩：“你胡说，我怎么可能……”

白澄，又佯作悲切地摇了摇，嘴角泛着浅笑：“当年竟然连我叫什么名字都没过问，寒心寒心……”

山郊小路杂木丛生，一缕枝叶过于低垂，挡住了前路。白澄信手抬起折扇将它轻轻撩起，回看了还傻站在原地的洛玄，问：“你不过来？”

发惊为天人。而洛玄本就脸盲，彼时还年幼，纵使知白澄姓白，但在今夜之前真的完全没往那个人想过。

大灰眨着一双幽幽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嗷呜一声颠颠跟上了前。

*

难怪……这么一说，有些事情便立刻想通了。这番救回白澄后，他一直觉得这人态度的转变未免快了些，分明一开始执剑相向、警惕得很，却很快自顾自的反客为主了般，让人起疑。

说着，便负手向前走去，打开折扇轻摇两下，步伐轻慢透着愉悦，徐徐微风轻拂起他垂在耳边的发梢。明明是个面临餐风宿境地的人，看上去却好似夜间闲游的纨绔公哥，潇洒恣意得很。

白澄愣了愣，有些意外，轻笑：“你可算想起来了。”

原来，是认了他。

而这句话却是没底气的，他是真记不清当年细节，白澄救了他是不假，但自己应该……没可能说那话吧？

洛玄迈了一步，定定地看着那折扇，复又低下望了白澄那双在山路走了几个钟仍一尘不染的洁白靴，一个念忽然升起，迟疑：“去年杏开时，王都旁的山郊，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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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没有，不记得就是没有。洛玄认真地内心挣扎了片刻，不打算给对方机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问：“你是当年那个，嗯，白家……哥哥？”

走上前的脚步，也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