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汉白说：“我给领导送礼，我想当组长。”

“服务生——”他没说完。

服务生赶忙说没有生鱼片，丁汉白哭笑不得，饿意重，懒得较劲。等菜的工夫两个人俱是沉默，菜一上来更是无话。

丁汉白启动汽车：“我想吃炸酱面。”

纪慎语想了想：“那我不给你手链了。”

丁汉白嗤之以鼻：“俗气。”

丁汉白不知谁是六指梁，但知怎么气人：“不什么，反正你没看真伪。”

纪慎语不饶他：“我有钱，你这样的，在扬州得被扔瘦西湖里喝。”

张斯年说：“有真有假，选一件送你，看你运气。”

丁汉白注意到桌上的百寿纹瓶，只见张斯年将筷伸去，叉来好几块腌豆腐，带着酸辣的，沾着细碎的剁椒……他惊呆了，这是十万的瓶！装腌豆腐！

“我该

纪慎语后半程抱着黄纸和元宝，快到家门时问：“师父葬在扬州，我买了有用吗？”

“竹林七贤？”

他最会对付他妈，挣开就跑了，一路骑到文局，藏着酒工作一上午。午休时间立刻闪人，崇57号，酒也带了，他要看看真正的哥釉小香炉。

丁汉白无名火起：“本来我就不想要，不。就想骗我带你逛街，车接车送还请吃早，别墅没住上，先摆起少爷谱儿了，血石？凤凰血我也不稀罕。”

定睛一看，看见丁汉白拎瓶茅台立在门，像败家公哥走访困难群众，一分关怀，九分嫌弃。这公哥阔步而，环顾一周撇撇嘴，后悔没约在外面。

回家路上等红灯，纪慎语看见拐角有老太太卖黄纸，他今天兴、生气，此刻酝酿一伤心。丁汉白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直接将车靠边停下，让他去买两包。

“那灵猴献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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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汉白话太急，将对方误会透，这会儿里面都丢尽，百年难得一见地红了脸。他掏钱包，意图钱买尊严：“老板，结账。”

熄火下车，纪慎语望着面馆的牌匾没脾气，等去落座单，被十来炸酱面晃了。他其实没吃过，想象中面条糊层酱就是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纪慎语对着：“我想吃生鱼片。”

情分不够，要是够了，也许还另有说法等着他？

纪慎语又来转移话题：“印章雕什么，开富贵怎么样？”

丁汉白噎得对方收声，也安静下继续吃面。

“来块儿腌豆腐下酒？”

关键是生存环境如此恶劣，还搞他妈什么奢侈？！

丁汉白跟去，屋内设施老旧，倒还算净，不似院里那么多废品。他在桌前坐下，自然地开酒倒酒，和对方一碰杯，了。

“这叫菜码，选几自己喜的。”丁汉白转向服务生，“黄豆、云、青瓜、白菜、心里，面过三遍凉。甜鸭半只，清拌芦笋，京糕四块。”

纪慎语却说：“那我找小姨带我，顺便问问她喜手镯还是手链。”

接下来再逛，纪慎语当真变成少爷摆谱儿，只留后脑勺给丁汉白。丁汉白问什么，他装没听见，丁汉白搭话，他连连冷笑，俩人演话剧似的，逛完折返终于谢幕。

张斯年答：“跟你有缘分，但情分没到那一步，无可奉告。”

胡同串让他好一通找，各家院虽然破，飘来的饭倒是香，终于找到大门，丁汉白卯足劲儿吆喝：“收破烂儿嘞——收旧油烟机——”

筷一撂，张斯年被住脉门，恨不得吼两嗓消气。他没锁里间，去翻找哥釉小香炉，丁汉白跟上，脚步声停在门，连着气声一并停了。

丁汉白说：“难许许多多在异乡的人都不祭祀？明晚找个路烧一烧，说几句，纪师父会收到的。”他说完想一想，明天下班没应酬，可以带对方去。

“我过完生日了。”

丁汉白总算寻到破冰的机会，伸手揩去纪慎语嘴上的东西，把指腹沾的又黑又油。他趁纪慎语发愣，低声说：“跟我和好。”

“半掌大雕七个人，小人国啊？”

“这不只有土豆丝么？”

回神继续吃，碗里多了芦笋，余光太好使了，把纪慎语悄么声的窥探看得一清二楚。他垂眸问：“我这样的，在扬州真要扔瘦西湖喝？”

昨晚心虚没吃好，纪慎语早饿了，一下去觉得滋味儿无穷。他以为不过是碗黑黢黢的面，却没料到香但，一吃就刹不住。等饿劲儿过去速度慢下，他又夹一块甜鸭，吃得嘴上酱黑油亮，伸手够纸盒，才发现餐巾纸掏空了。

餐巾纸补满后，他一张手，完手臂垂下桌，指关节微蜷。似乎指尖的细纹都惊讶，那嘴怎么那样柔，生怕用力一就会破。

丁汉白改：“……嗯，你看着办。”他觉又被辞退了，呼劝自己笑一笑，乐得清闲有什么不好。钥匙下车，一气呼来终究没忍住，骂了句“白狼”。

无声抢过另一碗，拌好终于开吃，在家时他和纪慎语挨着坐，现在是守着一桌角。闷吃了会儿，旁边的溜声变大，余光一瞥，纪慎语吃成了嘴。

余音没来及绕梁，张斯年攥着卷冲来：“哪个王八羔从我门抢生意？！欺负残疾人，我到残联告你！”

姜漱柳拦他：“上班带瓶酒什么？你还想喝两壶？”

张斯年扭屋：“甭膈应了，大不了回家洗俩澡。”

纪慎语学：“黄豆、云、青瓜、生鱼片。”

用哪个，丁汉白也要用。

浅大碗，丁汉白下筷搅拌，把炸酱面条搅得不分你我，把菜码拌得看不清原，再夹一块甜鸭，大功告成，往纪慎语面前一推。

第二天大家都上班，姜采薇应下纪慎语的请求，约好晚上去烧纸。丁汉白工作日向来不兴，沉着脸不理人，走之前揣一瓶茅台。

丁汉白握着方向盘叹一气，他琢磨清了，自己拉不下脸认错，又哄不来对方，那脆就杠着吧，杠来杠去可能还痛快。当然，主要是他不吃生鱼片，完全不想迁就。

丁汉白不占便宜，也顾不上占便宜，问：“你是什么人？”

张斯年说：“他六指梁的东西只这个。”

手中被上小香炉，要是没接稳就摔碎了，对方毫不在意，一两万的东西而已，就当岁岁平安。丁汉白来回看，确定东西为真，可房间里那些叫他。

这一串连珠炮把纪慎语轰了，攥着半掌大的一块愣住，半天没捋清丁汉白在骂什么。“我、我怎么你了？”他相当委屈，“我觉得血石太红，你手链不合适，想改成刻章……不行就不行，你生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