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殿下没什么要事的话，喝了酒就快去吧，瓜田李下，还是避嫌的好。”元修如见他坐了半日不曾有一句正经话，且专挑他的痛，便下了逐客令。

“一个黄冠士给我放血，死不了人，”元修浮回手臂，笑，“多亏了这妖法，东方式还不急着杀我。”

“他是你父亲！”元修如大惊失，他明知东方玄想要利用自己，竟没想到他要弑父弑君。

“是啊，佛法无边，法自然，那都是圣贤之法，常人之法到底是你死我活。”

“你相信他会勾结我叔父？”

“我会，但阿哥你不会，也不能。”

手足之情……元修如有一霎时的恍惚，随即又恢复了冷静，他不敢相信东方玄的话，况且他从前不愿意权斗的棋手，如今怎会愿意别人手里的棋？更何况是以那不堪启齿的手段致人死命……可是东方素和阿浮……

“我朝以佛立国，不是祈求佛祖庇佑国

“你还真是狠心无情。寻常太废黜也就罢了，我大哥偏又久事戎行，手握重兵，让父皇颇为忌惮。现在朝中又传闻他勾结契胡主将元证量，意图不轨。”

东方玄的眸掠过狠绝的神采，“他们的生死都掌握在一个人手中，这个人死了，大家都有了生路。”

“原来你知我在这儿。”

元修如终于泪不自禁，跪倒在地，“孩儿不孝，竟至于斯……”

“如今只有你能救我阿哥和元修浮的命。”东方玄的语气晦起来。

“他自北疆起兵，弃我母死活于不顾的时候，就不是我父亲了。”东方玄忽然靠近元修如，“你放心，这个法毫无痕迹。父皇日渐衰老，全靠黄冠士的丹药养起神，我打听过这丹药日限三颗，多用必伤其。不过我想凭你的本事，让他每日多服上几粒，应该不是难事。”

“那我应当恭喜康王殿下？”元修如哂。东方素离京便是断绝了自己的帝王之路，易储是迟早的事，何况如今东方玄又掌握着监国之权。

“为什么？”

在东方玄的安排下，元修如很快就见到了天牢中的弟弟。他曾经在这间牢房绝望待死，如今与元修浮异地而，心中却只剩悲凉。

“因为……临走之时，父皇对我说……他说……”元修浮声已哽咽，“天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刚刚知。”

“那时我已不在神京，路上听人说，父皇遇弑之前，前往安如寺礼佛并请求匪不伤城中黎庶。”

“匪首早就已经被剿灭了……阿哥，咱们现在得好好活着！”

“他们一个在缧绁之中，一个在千里之外，我囚居，何德何能……”

“阿哥你这么说，想必是得到了机会。”元修浮仿若一只闻到血腥的猛兽，“什么样的机会？”

元修如摇，“我只问你，若有机会，你会报仇么？”

“何必这么说，你我如今都在笼中，就没有同命相怜之意吗？”元修如拉过他的手臂，掀起袖，一长长的割痕映帘。

元修如手指一抖，险些将琉璃盏打破，他悄然掩饰过去。他听说过东方素因他而怒皇帝被遣往冀州，更因如此东方式对他怀着异样的仇恨。他害怕再受胁迫。

“修如啊修如，经过这么多事，你总不至于还天真到以为虎毒不吧。”虎毒不？元证观曾多么看重元修如这个孩，最终还是赐下鸩酒，以东方式的狠辣心……

“元修浮救过我一命，我有图报之意。我虽然想要皇位，但也不想要我阿哥的尸，到时候父皇驾崩，他会心甘情愿地把位让给我。”

“你何必诓我？”元修如握住他的拭泪的手，“我知护国公是有意让匪城的。”

“唯识也好，禅宗也罢，都是佛法。我近日看中讲心斋、坐忘，也通于禅理，可见佛之间，也没有非此即彼的隔阂。”

“我想见阿浮一面。”

“你们为什么没有一起离开神京，竟让父皇以甲之年惨死匪手？”元修如越说越激动。

“父皇最近到蓬莱修炼去了，恐怕得住上十天半月。我既然敢来，殿中上下自然打妥当，让他们把都好。”

“我信不信不打，关键是父皇信不信。元证量给几次他生路，而他又不断向朝廷要兵，你觉得我父皇会怎么想？”

元证观即位之初，宵衣旰，勤政民，外驱虏，内惩国贼，使九州升平，万姓安居，后来虽然沉迷释氏，但坐拥太平江山三十余年，未尝有失德之，即便在斧光之间，依然心念“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以己一保全百姓，不肯苟且而逃，弃生民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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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玄将血龙之事前前后后和盘托，告诉他血龙成后他们兄弟都命难保，“我知元修浮当日取你而代之，还险些害你命，就算你不顾惜他的命，总该关心我阿哥的境吧。”

元修如了解他的叔父秉忠直，绝非狠之辈，他且战且停，并非有意离间，定然另有隐情。

“世上哪里还有无辜之人？”

“阿浮，你想过报仇么？”

“一番打，总不会就为了看一衣裳，喝一酒吧？”元修如知东方玄派人与他联络，自然有所图谋，只是在他面前卖关。

“阿哥，父皇已去，但我们还得活着，不是么？”元修浮抱住哥哥，为他拭泪。

“若不放心，便当调他回来。”元修如真心希望东方素能回到神京，哪怕是庶民之，哪怕是永生幽禁，至少咫尺之间，还有个恩的念想。

元证量是元证观的幼弟，元修如的叔父，他使契胡未归，遥闻神京浩劫，江山易主，便留在契胡，向雅蛮可汗之阿善可汗效忠，提领契胡兵，不断扰北疆。元证量本人颇有将才，曾任兵尚书，他谙熟中原的军备、粮草和战法，加之契胡军骁勇善战，在北疆挫败年轻气盛的东方素易如反掌，但元证量并没有穷追猛打，而是且战且停，留给他息之机，也让朝中对此议论纷纷

“父皇驾崩前，有什么话没有？”

“若你的手上也要沾染血腥，那世上就没有无辜之人了。”

元修如被他说得脊背发凉，颤声问，“你上就是太了，为何还要……？”

“以前只知太殿下通经义，颇善唯识之论，今日倒是讲起禅来了。”

“他前些日上书弹劾国师惹恼了父皇，又在北疆连吃了几场败仗，父皇如今颇有易储之心。”

“虽然没能亲自带你去，但我找人代劳了，也不算言，是吧？”元修浮一副散漫的样，“国破家亡，你还是皇亲国戚，我却是阶下之囚，皇兄是不是觉得报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