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钺亦觉欣，由衷笑：“甚好。”

纵然此人城府极，心思莫测，却是敢作敢当。再则既已削了温侯的权，但凡那人对温靖劭还有半分念想，也不将他父亲上绝路的事。

“嫂呢？”

他压低了声音，说得极慢，像是了满冤愤仇恨的血，直漫眶，令他的目光沉冷森然。

他闭了闭，轻声：“去哪都好，离开燕国，你不该再留在这了。半年前我回朝时，便听闻有人已经蠢蠢动，这背后谁来纵的……对很多人来说，你是绊脚石，有你守着，大燕便立于不败之地。可是还有很多人，他们看不清这一。小沈，你是腹背受敌，众矢之的。”

他想说自是像你，然而话已到尖，又陡然咽回中——他蓦地想，那恣意轻狂的少年时光早已远去如隔世，割裂了镜月般的葱茏年华，仅剩沉重而压抑的苦难与背负——温靖劭不记得，更不愿记得当年那些轻薄浮夸。

沈钺微微笑着，温声：“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也并非全然是因为你和师父的缘故。”他长长舒了气，多然不曾示于人的隐密一朝被揭开，在他心中掀起难以克制的风暴：“你那时问我是否练过武，我没说实话。师兄，你可知南岳国安西将军沈平枭？”

温靖劭转开目光，盯着动的焰火，他的面上殊无表情，沈钺不知在他心里对那梁鸿霄究竟是如何观，现今想来，当年许多事他并不知其中细节，只看到了表面，更多的观源于他自己的忖度，不知实情如何。

温靖劭听得这一句，霎时浑一震，隔着灼火光，他的脸颊不可自抑地动了下，倏然红了眶。

温靖劭愕然看着他，答：“听我爹提过，所知不多。”

温靖劭笑了，神透些骄傲与温柔的神采，确是个父亲的样：“男孩，双生。”一手比划了下：“我走的时候，都这么了。”

沈钺明白过来，温靖劭行军不可能带着家眷，更不可能将妻安置在燕岑晔底下，以那人脾，必是令人时时刻刻监视着温靖劭举止，定知他亲眷的存在，能忍得住不对他们手已是万幸，若然离得再近些，可就说不准了。

沈钺是真的兴，不仅是因这暌违已久的相逢，更为温靖劭血脉得以延续而到快，在这兵荒的年代，任何新生命的诞生都值得庆幸，更何况这是温家的血脉。

温靖劭呼沉重，压抑的目光沉沉望沈钺眸中。

此间沈钺本以为盟军会有所动作，毕竟自去岁秋敌军便开始蠢蠢动，然而直到暮，气候日渐转，也不见各国有甚么异动。

沈钺定定看着面前的篝火，熊熊烈焰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昧。

“你呢？就这么过了？”

沈钺待了信，等了一个月，等回来朝中传他里通外敌的消息。

至于燕岑晔，沈钺心中清楚，既然当日枯荣寺中那人能说那番话，便证明温侯之死的确与他无关。

然而温侯亡于梁鸿霄的诡计之下却是不争的事实，任谁也无法相信一代名将竟会不慎坠，更遑论随温侯战的那数十名忠卫死士也一并折在了沙场上。梁鸿霄擅使邪术，能够纵人心，制造这一场杀戮不足为奇。

“师兄，若来日战，你遇上南岳的人，一定要记得，把他们留给我。”他转看着温靖劭，凛冽瞳眸中着一线隐而不发的杀意，显得眸光极亮极冷。

这消息并不稀奇，温靖劭来吴地前便听说过，然而当时毕竟只是谣言，说他功权重，有不臣之心，与敌国首领暗通款曲。可如今，竟有他手书信件传来，辗转

如今，无论这二人之间曾有怎样的纠葛，温靖劭复仇的决心都无半分退缩。杀父之仇，不共天，除非血债血偿，他们再没有别的路。

“那……为何——”

温靖劭笑意稍敛，低声：“带着俩孩，在昭国一个小地方住着，落雁镇。”

温靖劭便派了个人给他，恰是沈钺认得的，当年梁王中营救温靖劭时曾合作过。却原来昔日忠卫这些年来几乎死伤殆尽，留下来的温靖劭便打发他们往来送个信，再不让他们先士卒去送死。

沈钺了：“那是我爹，我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

温靖劭也笑：“两个都能说会的，实得很，也不知像谁。”

四目相，沈钺笑了，亦轻声：“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师兄，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爹被小人构陷，污蔑他造反，九族连诛。好几百人……最后只逃来我一个，我也奇怪，怎独独就我活下来。后来我想，大约是那百十来个冤魂心有不甘，留我一命，来替他们报仇雪恨。”

立已过，很快就到了清明。

沈钺一哂，：“是罢，还能如何？”他尽力作个漠然无谓的模样，以长拨了拨面前的柴火，避开的目光里却是难以自抑的落寞，脑中兜兜转转的全是关于心底那人的旧事。

“唯有罪魁祸首偿了这沥沥血债，沈家满门冤魂方得安歇。”

温靖劭对上他的目光，仿佛被这一线杀意所染，渐渐地，腔里压抑多年的恩怨恨怅惘悔怨皆尽鼓噪起来，来势汹汹声势浩大。温靖劭沉沉了气，低声应：“好。那么，你若见到……梁、鸿、霄，也要记得，留给我。”

不愿提及，二人绝不谈国事，半分不曾及与燕岑晔相关。沈钺心知肚明，便只同他谈及家事，问：“男孩女孩？”

昭国只是东南方一穷壤小国，当日大燕甫一与齐靖开战，昭国国主便向燕岑晔投诚归附，是以这些年来甚为安稳，是个不错的安之。

气氛有片刻滞重，少顷，温靖劭叹了气：“我并非要窥探你的秘密，小沈，我只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好好的……过日。我知你如今的境，也知你担心我，想替我爹报仇，但这些不是该由你来背负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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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钺呼一滞，终究未开。

那个名字仿佛咬在齿间，带着刻骨的仇恨，沈钺看见温靖劭中黑沉沉翻的风暴，颔首低声：“好，我一定记得。”

沈钺心下生疑，念转到千里之外帝京那位上，不由地打了个突。思虑良久，问温靖劭在京中可有接应。

温靖劭不知沈钺真正念想，自认为明白那些君臣间的弯弯绕绕，他审视地望着沈钺，沉默片刻：“我总觉得……小沈，你没跟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