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戎渡上挟着外面的寒气，掀开门厚重的锦帘，走室中，顿时一意便扑面而来，就见孟淳元正将一束白梅在瓶里，桌角放着一只小罐，里面装着腾腾的包并一双象牙筷，一旁沈韩烟站在书案前添磨墨，上穿着一件家常石墨蓝缎的衣裳，衣领遮住修长的颈，长发挽在后，绿鬓如氲，越发衬得面若冠玉，有绝清娆之姿，北堂戎渡随手解开裘衣，将其往一张椅上一抛，微微笑：“……你们倒悠闲。”

未想目光刚落到纸上，便不由得一怔，原来那纸上却是画的一幅半成的画，画上一个少年正睡在窗边，发如黑瀑一般，枕着一个大红彩绣捧寿蟒枕，上盖着毯，窗外雪簌簌，虽还未曾画完，却分明就是北堂戎渡方才的睡态，旁边早早写了‘海棠睡犹未足’七个字。北堂戎渡乍见之下，心中怦怦微了几，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帘笼掀动之声，忙回到被窝里，仍旧沉睡模样。

北堂尊越也并没有发觉到他已经醒了，又坐了片刻，似乎是要去解手或者更衣，起下地，走了去，北堂戎渡见男人走了，心中一时也好奇他方才到底是在什么，因此便支起，挪到那张小案旁，定睛一看。

沈韩烟被他缠得没法，只好垂了垂如同蝶翼一般的睫，：“……自然是想的。”北堂戎渡这才停住，却并没有直接把沈韩烟放下来，而是将其放到书案上坐了，顺手拽过旁边的一张纸，：“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窗外飞绵扯絮，雪飘飘，北堂戎渡由侍女服侍着，绞了帕给他过手脸，又重新梳了，这才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景，北堂尊越在后：“……想什么呢。”

北堂尊越回看了过来，见北堂戎渡额间隐隐沁几分细细的汗意，便：“怎么成这样？”北堂戎渡信糊过去：“这屋里太，气也烧得太足了些，衣服又穿得多……我从小就怕呢。”说着，慢腾腾爬起坐了，搓一搓睛，叫人来伺候。

素白的雪浪宣上誊着一行瘦金小楷，唯‘青青衿，悠悠我

北堂戎渡也不作声，只走过去，嘿嘿笑着，冷不防一把将沈韩烟没有一丝赘余的环瘦腰箍住，把人擎起来，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儿，笑：“说，想不想我？”沈韩烟被他转得几缕发丝微微扬起，忙捉住北堂戎渡的肩，稳住，无可奈何地轻声：“北堂，放我下来……都让你转了。”北堂戎渡哪里肯放手，笑：“骗谁呢，习武之人，转几下就能了？快说，到底想我不想？不说就不放手。”一旁孟淳元年纪虽小，却也很有，见两人亲昵，早就不声不响地脚底抹油去了。

北堂戎渡侧一侧，淡然笑：“爹忘了么，我还不等今年过年，就要满十五了。”北堂尊越轻笑：“怎么会忘。”北堂戎渡：“这就是了，所以我在想，除了过年有压岁钱可拿之外，还有一份礼可以收呢。”北堂尊越语气平和，右手慢慢抚着少年的发，中闪过溺之，柔声：“既然如此，那你都想要些什么？”

再醒来时也不知已经是什么时辰了，北堂戎渡慢腾腾地将睛睁开一条，就见不远北堂尊越正盘膝坐在炕上，面前的小案间铺着纸，北堂尊越左手纸，右手握笔，因角度问题，却是看不见他到底是在写字还是作画，此时室中寂静无声，炕下的一尊双鹤斗蟠大鼎里焚着安神香，幽幽如缕，被屋里的气一烘，更是散得快，直弥漫得一室醉人香，叫人只觉得懒洋洋地舒服。北堂戎渡并不声打扰，只是安安稳稳地继续躺着，似睡非睡。

孟淳元的瞳如同两黑银一般，亮晶晶地一转，明绿的袄剪裁合，衬得好象比平时了一儿，已然将手边的瓶捧了起来，献宝一样地笑嘻嘻炫耀：“公看我刚才在外面折的，可还好么？”北堂戎渡扫了一那遒劲有力的枝条上开着的朵，笑：“你折这个我不，可若是趁着我不在家，去祸害了我西院里的那两棵有年的金钱绿萼，看我不把你扒光了吊起来。”孟淳元吐一吐：“我哪敢。”沈韩烟放下手里执着的墨块，转看过来，淡淡一笑，一双如的眸只觉泽，望着北堂戎渡，那般致绝的眉之间，隐隐了一抹微笑般的温柔之，：“……听说你上午一回来便去了堡主那里，原本还以为，你不会回来得这样早。”

一百二十七.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北堂尊越：“往哪走？外面又下了雪，就在这里睡罢。”北堂戎渡回看向窗外，果然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天上如同搓绵扯絮一般，北堂戎渡见了，也不持，一时间便命人取了枕和毯来，躺在炕上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知究竟是屋内太，还是因为心中生事，总之北堂戎渡躺在被窝里装睡，直微微生了一分汗意，好容易又待了一时，总算北堂尊越画完了，把东西收拾起来，北堂戎渡这才暗暗松了一气，又躺了小半香的工夫，这才幽幽醒转的模样，把睛睁开，长长地打个呵欠，翻糊糊地嘟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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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戎渡笑：“哪有指名姓地跟人说要什么东西的……”他看了看窗外仍旧下着的雪，轻声：“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爹若有事，随时命人去传我就好。”北堂尊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也不留他，只叫人拿了北堂戎渡的大衣过来，亲手替他将那厚厚的猞猁裘裹上，北堂戎渡垂着睛，等到北堂尊越松开了手，这才：“……那我走啦。”

拿回来什么，莫非我北堂戎渡还要从一个男娈手里抢东西不成，他拿了也就算了……不说这些没味儿的话，下还不到中午，我先回去补个觉，等晚上再来和爹说话罢。”

外面雪纷纷，北堂戎渡坐在舆上，想起方才那幅画，又转念想到北堂尊越替他穿衣时的情景，心中一时间不由得微，若是北堂尊越一味横，只用什么法去迫他，那他只会觉得反而愤怒，可若是像这般温柔款款，他却是有些心绪难安，如同陷了棉堆里，使不上力了……北堂戎渡烦躁地用手了两边的太，等到舆在碧海阁前停下，他便直接走了去，步内房。

片刻之后，北堂尊越走了来，依然坐到炕上，顺手抄起方才搁在一旁的笔，沾一沾颜，继续描画起来，室中静到了极，连外的落雪声都几乎能够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