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盏坐在最末的位置，他只能看得见桓凛脸上朗的笑、痞气，偶尔漾起的揶揄之，那些神从他那张朗的脸上来，倒是惟妙惟肖。皇帝显然也很开心，这是一场宾主尽的宴会。

五年前的少年已经蜕变成了一个俊朗的男人了，桓凛脸上的稚气彻底褪去了，脸上已经棱角分明，那双睛，也再不是少年时的那一双清澈的睛了。以前，只要一，谢盏便可以看他在想什么，而现在，他的睛如同一潭，什么都看不来了。唯有那眉宇间带着的痞气，隐约透与五年前一般的没没脸。

桓凛重新坐回了椅上，而谢盏的也终于不晃悠了。

窈窕淑女，君好逑。

他的眸垂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手却不禁地抖了一下，手中的酒洒了几滴。

然而，谢盏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并不止这些。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他二十三岁那一年，任殿中监。也是他与桓凛分别五年后，桓凛大胜归来的时候。

皇后穿着红内袍，外面披着白狐裘，如墨云鬓束起，玉粉饰面，显然是经过一番心打扮的。

他曾经想过要一直与桓凛在一起，与他一起北上，收复北地，与他一起领略那北地的风景，与他一起踏遍山林草地。那个时候，谢盏无时无刻不想与桓凛在一起，生生世世，长长久久。然而，这终究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不能动，不能说话，木愣愣地躺在这太极殿中，而且，刚刚桓凛看他的目光也太怪了，本不像在看一个活人，而像是在看一件死一般。

“多谢陛下厚。”桓凛站起，走到了中间，朝着中间首位坐着的皇帝跪了下去，态度毕恭毕敬，简直让人挑不半分病来，“但是恐臣不上公主殿下。”

在场的朝臣却都竖起了耳朵。在这个年代，武官落在这些士族中便是蛮人，是老兵，他们打心底瞧不起他们。皇帝要将公主许给桓将军的公，这便意味着有些风向要变了。桓家一旦和皇家结了亲，这地位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院里的梨树已经结果了，谢盏令朔风摘下两个最大的，洗净了用果盘放着放在院的石桌上。

谢盏越想越觉得可能越大。

他竟是死了都无法摆脱这个人。

桓凛的玉佩。

谢盏再抬起来的时候，脸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他的失态，混在这一众脸各异的朝臣之中，其实是算不得怪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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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是死了，但是魂魄却附在那玉佩上。

他突然想到了桓凛离去时的模样。桓凛抱着他一夜都未曾撒手，在他耳边说过的不过来来回回一句话—“阿盏，莫要忘了我，莫要成亲，等我回来。”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外面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谢盏与桓凛直接隔着几十朝臣。

第004章新后

这五天，谢盏请了假，每日都焚香沐浴，穿着白衣坐在院中，弹弹琴，写写字。弹的一直是那一首桓凛为他寻来的曲谱，写得则是一则。

桓凛将那块玉佩挂在了腰间，谢盏的也跟着晃了起来，整个也贴着桓凛壮实的腰腹，那的温传递到了他的上，谢盏的心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众人这才看到桓凛侧坐着的女。那女披着黑的披风，只一张俏丽的小脸来，在这秋日里确实是一独特的风景。

他这话一，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有嘲讽，有庆幸，还有不屑。

直到整个大殿突然静了下来，谢盏才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边坐着的人一。那人显然看到了他中的茫然，便凑了过来：“皇上要将景公主许给桓小将军。”

而此时，门突然敲响了。

没过几日，那几个梨便全烂了。谢盏呆呆地看着那烂了的泥看了许久，终究还是让朔风拿去扔了。

谢盏并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然而很快的，谢盏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桓凛走了过来，拿起了桌案上的一个东西，而谢盏的也跟着腾空了！

而现在，他真的要与他时时刻刻在一起了。谢盏却觉到了一无名的恐慌。

“让她来。”桓凛。

他的心中其实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会在太极殿中还是一雾。他张了张嘴，想开，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来，并非咙哑了，而是如同他没有这个能力了一般。

桓凛继续：“景公主蕙质兰心，而臣只是一介人。臣在北地的时候，结识了一女，两人情投意合，回建康的第二天，臣与那女便已经定了亲。”

其实这并非谢盏在桓家父大胜归来后第一次见到桓凛。他第一次见到桓凛的时候是五天前。五天前，桓家大军南下建康城，百姓夹迎，谢盏也是其中一个。从那无数将士中，谢盏一便看到了骑着大的桓凛。

桓凛依旧冷着脸坐在那里，仿佛没听到太监的通报一般，那脸上的表情，似温柔，又似不耐，片刻后，那些复杂的情绪全归于底，他又变成了那个心思难测的君王。

这其实是他第三次见这女了，每一次见面，他都那般记忆刻。

是这女将鸩酒送到他面前的。

这个宴会整整持续了好几个时辰，谢盏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会被桓凛引，他总想看看他，看看他有哪些变化，又想从他那张脸上找旧日的痕迹，而从到尾，桓凛都没有看过他一。或许桓凛本就不知他在这里吧。

一盆冷浇在了谢盏那刚刚腾起的希望的火焰上，顿时只剩下一滩泥泞的黑灰。

这一次，谢盏终于听清了。

他变成了一块玉佩。

一个念从谢盏心中闪过，谢盏连忙去看那铜镜，只是看清铜镜映来的东西时，愣了一下。铜镜里空空的，哪里有什么人？谢盏心中茫然，而后便闪过一个怪诞的念，难他已经死了，如今是鬼魂状态，所以看不见镜中的自己？

谢盏本来觉得气闷地透不过气来了，但是此时此刻，突然觉得松了一气。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桓家父一路北上，一举攻洛，然后大胜而归。皇帝亲自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谢盏作为殿中监，坐上了最末位的位置。而桓家父，作为当日的主角，则是坐在朝臣最上位，皇帝侧。

这一众士族都觉得桓家简直走了狗屎运。

谢盏当了真。

透过镜看着桓凛手中的玉佩，谢盏终于发现了真相。

谢盏是个不喜梦的人，却将这一生唯一一个梦在了桓凛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