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十一盯着那颇大的笼，里边的确是来回走动，还会“咕咕”叫的鸽。

可若他长大了，当真御宝在手，赵琮……便死了。

回击？孙太后那般对他，满朝文武那般对他，也没见他回击。

他走至殿前，突闻后有人叫他：“小郎君！”

染陶朝他走去。

心能活命，智慧只会丧命。

他没法报仇，他的对手还是中与他对峙并比他大太多的孙太后。

是吉祥的声音，他回望去，只见吉祥带着两个小太监走来，两个小太监一同搬着个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笼，两个小太监将笼放到了地上，已乖觉地行礼：“小的见过小郎君，小郎君万福！”

不是小十一，不是赵十一，而是赵世碂。

赵十一看着他。

他。

“被欺负，为何不狠狠回击？”赵琮问他。

说完那句话，赵琮便叫了染陶去，染陶伺候着他继续睡觉。

“是。”染陶听话地带着众人退了去。

赵十一听话地坐了下来。

与赵琮相反，他无甚智慧，唯有心，与坏心，以及狠心。

在染陶中，吉祥是个坦然的好太监，他有勇气去承认他的心机，便是忠于他赵琮。

秋天真的要来了。

“你虽不说话，朕知你都懂，你也听去了。中秋时，中摆宴，朕将你的兄弟们都叫来，你要不要报仇？”赵琮笑着说了“报仇”二字。

赵琮这次一病，便病了半个月。

“你们去。”赵琮对染陶说，“朕与他说话。”

茶喜对赵十一：“小郎君！看看它们吧？”

赵琮笑：“除非哪天，朕死了，护不了你了。”

此刻却只有他们二人。

赵十一暗笑，他竟也当得起“万福”了。

听到赵琮略沙哑的声音，赵十一终于回神，他抬脚走到床边。

赵琮的十六岁生辰也真的要来了。

赵十一不由抬，正是夏末，光虽满却不刺，他眯望着被白羽遮住的小片天空。一群白的鸽叫着在天空中一圈圈地飞，仿佛已与白云为一，最后停在了屋上，几乎站成一排。

赵十一再看了屋。

他不禁回想一回见到吉祥的场景，一切的确来得过于巧合。可吉祥又是谁派来的，孙太后？外的魏郡王？又或者是其他宗室？再者是哪个臣？原来对他不怀好意的人这么多，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毫不畏惧这些人。

赵琮居然还问他为何不回击，他到底懂不懂“回击”二字的意思。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他赵琮没有依靠，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护着他。

两个小太监见他，笑：“好嘞！小郎君您看好了呀！”

赵琮也看着他。

茶喜兴：“这么快便寻了来？”

“坐。”赵琮再指床边。

赵琮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对他说：“赵世碂，快些长大吧。”

心多的人，嫉妒除自己外的每一个人，想死比自己优秀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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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是从前那个魏郡王府任人欺负的赵世碂了，你是朕殿中的赵十一。”

即便吉祥这般坦诚，他也觉怪异，吉祥似乎坦诚得太过。

鸽？

“是。”

赵十一的脊椎顿时由上而下地起了莫名的酥麻之意。

赵十一坐在福宁殿的正殿内用早膳,茶喜在一边静静地伺候他,为他往小碟中搛他吃的鸭包儿。

“再有人笑你、骂你，甚至打你。不要怕，狠狠地笑回去，骂回去，打回去。朕会护着你。”

赵十一听罢，缓缓低。

书读得太好，真的不好。

他则是坐在外间独自用早膳,上却也已沾染上内室厚的药味，久久不散。

“小十一来了。”赵琮将手伸给染陶，染陶扶他又往起坐了坐。

赵琮吃了药，困劲上来,又睡了。

福禄与染陶都有心机，有这等心机的人兴许都会惺惺相惜。赵琮也以为福禄与染陶都很好。

第39章“赵世碂，快些长大吧。”

忽然而至的直觉告诉他，吉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的耳边却还是赵琮刚刚的话：“你的名字取得甚好,与朕的名字同音,虽犯了名讳，但朕无需你去改名字,朕特准你继续叫这名。碂,石，,,并非易被忽视的。”

兴许赵琮便是看得太透，心太好，行事也太过君之风。

想必他从未想过，真会有人胆敢要他的命。

“生为男儿自要天立地，往后你也要成家立业，若是总这般，你如何护你的妻儿？”

“过来。”赵琮对尚站在帘的赵十一说。

“昨日里被人欺负了？”赵琮恍若无意般地开，声音也云淡风轻，更因在病中，那声音又哑又轻，如同缓慢抚过指尖的羽。

此时的光，看久了，也不累。

赵十一抬看他。

其他小女听到声响，也纷纷好奇地来看。

其中一人弯腰打开笼门，二十只鸽争抢着从门中钻来，刹那间，它们一同扑棱着翅膀直往天空飞去。

用完早膳，他穿过游廊回侧殿，他了鼻，药味散了许多。

原来赵琮也知何为报仇。

忽有光明之意。

他想，赵琮的确不聪明，但也不如他想象中那般愚钝。

二十只鸽，闲适地站在屋上，却又恰好排排站在光洒下的一个半圆形光圈之中。

他的声音又那样近，只在耳畔。

赵琮有的是智慧，却不是心。

小太监应：“这位，我们盛大官听闻是陛下为小郎君寻鸽，立刻挑了最漂亮的二十只来！一儿全是白的！”

他也想快些长大,他恨不得时光飞逝,恨不得他已御宝在手,恨不得手刃每一个他厌恶的人。

“朕是皇帝，你是朕的侄儿，你更是养在福宁殿，由朕亲自教导的侄儿。谁都不能欺负你。”

赵十一忽然有些沮丧。

那赵琮为何不替他自己去报仇？

其实他的早已好，他却不愿“好”，他也已知晓吉祥的事。

可独独吉祥的心机，令他怪异。

从小饱读诗书心养大的王府嫡、过继后唯一的皇，怎会愚钝？

“真是好看！”茶喜抬，连声称赞。

染陶告知他时，他本在翻谢文睿新买来的词册，听闻此话，眉皱了起来，只是染陶低着，没有望见。

一回，他心生些许迷惘。

而拥有大智慧的人，永远是那被嫉妒的人。

赵琮第一次这样郑重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