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与那不好生说话的“小笋”少年接了几句，包好赊来的山参，领着三叔，又去杂货铺买了五六斤红糖，方往家赶去。

待一刻钟后，仿佛疼得愈发厉害了，咬着筷都开始控制不住逐渐增大的声响，那稳婆方走过来掀开她裙看了一，又将手在旁的盐盆里涮过，伸两指去摸了摸，：“开了一指了，再歇气，还有好一会嘞！”

江也不理她，只来到氏边，拉住她青明显的手，使劲握了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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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自是不会甚忌讳的，将二婶的呼喊当作耳旁风，直接就了“产房”。一就见着平躺在稻草床上的氏已是痛得满大汗了，汗将额前与两鬓的发丝沾，贴于面之上。

氏虽未睁开睛，但听得“两小”这样的话，眉皱得更了，江觉到她回握了一把自己的小手。

现下生男生女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平平安安生下来就行。为了缓解氏的张，她安：“阿嬷我将才见着小弟弟的脚掌嘞，生下来若是小弟弟，就怕被文哥儿领着满山遍撒丫地跑，你怎也追不上哩，到时吃饭都得站门喊破嗓儿才家来……若是小妹妹，那就让我领着她读书，每晚打洗脚伺候你与阿爹，将来定是个乖巧听话的，你就只等着享福吧……不过光我与文哥儿两个就够你们淘的了，今后再添了弟弟妹妹，岂不是要愁得你们饭不香嘞……”

门洗碗正好见着江老大还在外来来回回打转，恨不得将门前掌大片的泥土地踏几个来。

这话王氏可听，喜得眉笑开，只连连捧着她：“借老吉言咯！这十里八乡的再也找不着比老你还稳妥的人了……到时定请你来吃杯喜酒！”

不过女人生孩的事也不好说的，尤其是氏那般很可能是怀了双胎的，早产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她忙问三叔稳婆可请到家了，三叔他门前就已让江老大去请了，江放下心来，想到甚，又转回收药柜台，说明今日缘由，恳请老所长先赊她一只山参拿家去，待转回时再来付清银钱。

才将到院门，就听得氏呜咽之声，似哭非哭，可能是隔着前新屋的关系，听不得太真切……古人生产被认为是“秽事”，新盖的房自是要忌讳的。

了门，三叔也不好往旧屋去的，只回了新屋。江却急忙往后去，那是她以前住过的那间，门站了二婶与三婶，王氏在房内看着氏，爹老倌在外急得团团转。

八月的早晨，正是不冷不的时候，空气里漂浮着成熟稻的清香，江却是无心受的，只小跑着往王家箐的方向去。平日需个把时辰的路，今日|他们少了一刻钟就到了。

那老妪就是请来的稳婆了，见着跑来这么个小丫，忙赶着撵她去：“小丫家家的快去，这地方不是你来耍嘞！”

可能是觉到手上的力量，氏睁开也不知是被汗还是泪蒙住的双，神恍了一恍才聚起焦来，勉说了声“儿家来了，可莫耽搁了你学业”……就又说不话来了，只嘴里呜呜咽咽的，下嘴已是被咬破了的。

江老大脸上的懊恼之又了几分，只得提着东西就往门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儿你去瞧着你阿嬷，有甚事就去村喊大声些，阿爹听见了就可以快些往家赶……”

那稳婆却笑着：“看来这两小是争着要娘胎哩……”

江忙去灶房拿了只筷来，放她嘴里咬着，这般咬牙忍痛才不容易咬伤自个儿。

旁有个年约五六十的生老妪，一把将氏下|的裙掀起来，正好将氏那又又大的肚来，圆|鼓|鼓的肚实在是目惊心，肚上鼓起的一条条扭曲青，在雪白的肤映衬下，尤其扎，仿佛在诉说着成为一位母亲要承受的痛苦。

能吃能睡，她磨着王氏请了稳婆来瞧过，说是九月中旬上才会生的，挨到九月尾上也说不定哩。

她心：唉，真是个实心的汉，我在村喊再大声你远在苏家塘又怎会听得见哩……这般说不过是给自己安罢了！

怎才八月初八就要生了？

江也忙去灶上给氏煮了一碗红糖，又加了五六片山参去，端来喂与她吃了。那稳婆倒是对她另相看，本以为只是个不懂事的女娃哩……

江又往灶上去拿了两三只筷来。坐到氏床旁，拉住她汗|了的手握着。

江忙过去与他说了情况：“阿爹你莫担心，稳婆说了还早嘞，要不阿爹你先去苏家塘喊我婆婆来……”其实她私心里觉着女人生产时能有娘家人陪着是最好的，倒不至于要决断“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但有个娘家人在旁至少是更安心些的。

江叹了气，叫住他，回屋去拿了个箩筐来，往把手上系了红线，拿自己买的红糖，分了两斤去，又去专门存的地方捡了二十个来……这是去岳家报喜的礼，前几日王氏就说过了的。

那请来的稳婆见王氏也不声，也就不再撵江了，只又去掀起氏裙瞧了一，慢条斯理地：“还早着哩，产门都没开嘞，先歇歇气，待会儿才消用力。”说完去她肚上轻轻推了两把，估计是在转胎位。可怜江上辈只是搞中医妇科的，产科手术室却是未曾过的，只得望着她作。

待她一碗带着汤汤的咕噜肚，才又去瞧了氏一，产门有些要张开了，令她憋住气，使劲将那气往下推去。

古人将生产称为“坐草”“临盆”，尤其是在农村，产妇下不兴铺垫床单铺盖，只铺上一层稻草，但与阵痛比起来，木板硌到的痛早就觉不到了。

待她再转回旧屋去，三婶已扶着同样大肚的二婶走开了。得屋内，王氏渐渐也有些坐得犯困，只稳婆老神在在地翘着二郎坐椅上。床上的氏依然呜咽着，也不见喊声音来，只那筷被咬得有些变形了。

江着“好”，爹老倌才门去。

倒是王氏反应过来，既然稳婆都说了还早，那就使着门的三婶去给稳婆煮了两个红糖来，与她些喜气。

果然这番安是起了作用

老所长自是允了的。

在那掀起裙片刻的功夫，江见着她那大得心惊的肚上，有什么隔着肚翻腾了一下，隐约还在上见着了……一个小脚掌的样？她不是太肯定，只怕是自己了。

江老大一拍后脑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又有两分懊恼：“瞧把我傻得，怎就没想到哩……”话未说完撒就往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