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了抖，扭过脸去，半晌未在说话。

裴南闭了闭，低低喊了一声：“杜灵灵……”

还没有走近，就能闻到一阵刺鼻的臭味从那里向外散发来。

像是一团腐烂的臭。

裴南洁癖惯了，一向最烦这东西，此时虽然有几分叹气，但却奇的耐心。

就算裴南多么尽力，也终究没有把杜灵灵打扮回十五岁少女时的模样。

裴南从未给女人梳过发，也不知自己下手是不是重了，又或者是不是轻了，他问了几次杜灵灵，杜灵灵却咿咿呀呀的从没有办法给他一个回答。

他声音不大，距离床也仍旧还有一段路程，但这一声之后，床上的人却突然有了动静。

那样瘦弱的一个人躺在那里，上盖了一层看上去十分厚重的棉被，下的床单已经看不清颜了，上面似乎有血迹，迹，还有些脏污的褐痕迹，覆盖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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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发已经舒展，却依旧白苍老，五官暗淡无神，没有了任何的活力彩。

说罢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好笑，杜灵灵现在这副样，到底还有哪里算好。

她似乎比之前更加瘦削了，如果以前还能看个大概廓的话，现在已经连人形都快要看不来了。

杜灵灵却似乎很是兴的样，她努力撑着又从床上坐起来了一，棉被落了一，她已经染得看不任何颜的里衣和没有任何的骨架。

师兄对我真好。

裴南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迎狠狠的敲了一，竟然快让他站立不稳。

除了枯和杂，杜灵灵的发上还沾着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像是米饭馒渣的白，黏稠的东西，一都不好梳理。

裴南了个心诀，将门上的封印破开，然后推门走了去，站在门内重新照来的时候结了封印，然后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裴南另一只手飞快的掠过角，拿着梳的手拍了拍杜灵灵的脑袋，温和：“是啊，下雨了。”

她十五岁嫁予司尧，所选非人，被生生的在最好的年岁里囚了又十五年。

走了一段路程之后，裴南终于来到了以前他曾经看到过的那扇门墙，还是一模一样的门锁，似乎自他走后就再也没有开启过。

他还是伸手摸了摸杜灵灵的发，这次杜灵灵没有躲过，便瞪大了睛傻傻的看着裴南，底全是羞怯的惊讶和快活：“嘻……兄，真……好。”

杜灵灵所在的地下室很宽敞，摆设也齐全，床旁边就摆了一张梳妆柜，虽然不知这么多年有没有用，但上面的东西却十分齐全。

那床本是素的棉被同样也被染得颜不堪，棉絮团成一块一块，的在她上，像是一座无法翻越和脱离的大山。

杜灵灵似乎知自己上的脏臭，总是往一边闪躲，却被裴南喊住：“不怕，灵灵。”

裴南已经很久未曾因为他人而难过了，可是此时却到一阵一阵的痛意从心中传来。

室内幽黑暗，只有一只蜡烛燃着即将熄灭的火光。

然后杜灵灵努力的对裴南微笑：“大……兄，我，好。”

他自己也不知究竟自己是因为被这臭味所困扰而不愿意再上前两步，还是因为内心一莫名的情绪让他不再愿意去仔细看看床上躺着的杜灵灵。

照时间计算，杜灵灵此时也不过应是未到三十的年龄，却已经如斯垂垂了。

她总是很听裴南的话的。

她的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剪过了，长长的铺下来，却斑驳白，毫无观之。

她已经不能熟练的对话了。

裴南愣了片刻，再也顾不上刚才的犹豫，上前一步，走到杜灵灵边，俯下：“灵灵，你还好吗？”

又梳了几下，便听到杜灵灵傻兮兮的笑声：“……兄，一，第，我……好哩。”

一切都十分的熟悉。

杜灵灵便又一下睁大了睛，坐得比刚才还笔直。

似乎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只有这里还保存着那副凄惨的样。

裴南扶起杜灵灵，又从一旁的梳妆柜上拿过梳给杜灵灵梳。

师兄第一次对我这么好哩。

杜灵灵放在床沿的手指动了动，睛微微悉合，像是张开了一，她努力开了开，却什么都没有说来。

她就那样躺着，棉被没有遮住她的脸，白的发已如枯草一般，再也没有了当初少女时的光泽，而五官中却仍旧依稀可见几分曾经的明艳，只是肤青白，睛闭着，连嘴都是青的。

不躲不闪之后，杜灵灵便自己抓着自己的手玩，偶尔这里蹭蹭那里挠挠，但却很听话的从来不碰裴南正在梳理的发。

裴南拿着梳的手顿了顿，然后将那一绺发梳了下去。

***

他伸手想去摸摸杜灵灵的白发，而床上本已经虚弱无比的杜灵灵却猛地一挣，是从裴南手边了过去，没有让他摸到。

梳着梳着，杜灵灵似乎觉得没什么可玩的了，脖一歪一歪的像是要倒下睡着了。

裴南就这样看着杜灵灵，半晌竟然说不来一个字。

远远看着，看不到底是生是死，有无呼。

裴南试探了一下门上的封印，发现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封印，这封印是“圣教”教时门的基础教程，裴南曾经看过新的门生练习，所以这个封印看上去像是看守的修自己下的。

而床上的杜灵灵听到这句话却努力睁开了睛，她尽力缩了缩，让自己所有的位都覆盖在棉被下，却不知棉被其实也已经脏污难看。

绕过一扇帘布，裴南又看到了在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杜灵灵便真的乖乖不动了。

***

裴南抿，淡：“灵灵，不许睡觉。”

杜灵灵又对着裴南笑：“兄……净，……脏。”

又过了一会儿，杜灵灵摸了摸自己的脸上，有些温凉的，又傻：“噫……兄，雨，下的。”

她说，师兄你手净，我脏。

虽然她已经听不懂了。

杜灵灵被关了十五年，没有一个人与她沟通，言语对话，其中还饱着折磨与痛苦，她丧失的其实不仅仅是语言，大概还有更多的东西，只是裴南已经看不来了。

裴南停住了脚步。

她赶忙伸手去抓掉落的棉被，却还是让棉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