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不再压抑。

拿到结果后，他了谢，回到停车场，让女儿在车上等他，自己则冷静了片刻，打开那张纸，只是看了看，就将之撕了个粉碎，随手扔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从自责，从后悔，从怨恨，一沉淀下来，冷静下来，镇定下来，耳边隐约嘈杂纷的声音在渐行渐远，一直远到听不见。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疼她，我养着她，她只我叫我‘爸’，那她就是我闺女，就是我亲生的。”

穿着草大衣的女人还是那么漂亮，而跟在后的，那个穿着已经不合的小棉衣，瘦瘦的，脏脏的孩，就是他亲自给取了名字的女儿，他的佳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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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他整夜没睡，他抱着洗过澡，吃饱饭，换上新衣服，好像一只小动一样团在他臂弯熟睡的女儿，瞪着天板，在黑暗之中，想了一宿。

那一刻，韩峻熹觉得，他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的男人。

小姑娘追不上母亲的脚步，就要被促责骂，急匆匆哭着追时摔倒了，母亲都不肯弯腰去抱，去扶。

节后，他带着女儿，去了二弟所说的那家医院。

那天，他剪短了发，扔掉了所有的香烟，联系了可以环保儿童房的装修公司，把自己的设计想法解释清楚，约好了上门量尺寸的日期之后，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回家去了。

他真的会想起他，特别想，无法控制地想。

他音量不，语气不重，但是当真的程度，吓住了本来还想闹事的许林君。

然后，他上了车，扣好安全带，摸了摸孩已经有胖起来的的小脸，笑着说，佳萤乖，走吧，跟爸爸回家。

全僵移动也不敢动的女人，到后来什么时候起来的，韩峻熹不知，更不想知，他就抱着哭个没完的佳萤，转过，大步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检验的结果，他没有对家里人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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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会慢慢好起来，父母也是那么劝他那么告诉他的，可剧情，还是朝着他最怕，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转，是第二年节，本来买了礼，带了压岁钱，要去看看女儿时，走在前妻娘家楼下的小园里，他却看到了最让他瞬间崩溃的一幕。

他用骄傲麻醉自己，欺骗自己，佯装可以英雄气短，不必儿女情长，若真不是他的，也没什么可意外的，不是他的，不该是他的，他不要，也就是了。可是……在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时，当他抱着枕假设那就是他的女儿，是“照亮他生命的，最好的那一萤火”时，他英雄气短的泪，透着的全是儿女情长。

那一刻，韩峻熹所有的，所有的忍耐，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痛，所有百味杂陈的酸楚，突破了极限，撞碎了临界。

缓了多久他才缓过来？已经无从记起，但他最终把车开回了家，把孩给了父母。

空气仍旧清冷，但是并不压抑。

韩峻熹迟疑了几秒，了。

车，提升了速度，思路，也跟着开始翻涌，他辗转了一路，直到回到自家楼下。

家人虽说惊讶不小，却也算是支持他，留他吃饭，送他门时，二弟拉住他，说自己有个老同学在医院工作，如果你想给佳萤亲鉴定，他能帮忙。

韩峻熹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告诉她，孩我带走，以后你再现，我把你整张脸扯下来撕烂了喂狗。

他疯了一样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冲过去，先是弯腰一手抄起女儿死死搂在怀里，跟着，就在那个惊讶中愣在原地的女人注视下，几步跨过来，扬起手，违背了他平生持的决不能打女人的信条，用足了力气，像是要把命都豁去，更像是要夺对方命似的，甩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

可到来，兜了一大圈，他被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最残忍的方式打击过，教训过，折磨过之后，才明白什么叫大错特错。

一家老小，商量好了会给他保密，也同样，会当他们的依靠。

他觉得，是时候该儿正经事了，他闹够了，也幼稚够了，他得为了父母和孩考虑，低活，抬走路。

女儿抓着他的发哭，揪着他的衣领哭，声嘶力竭喊他爸爸，如同在用这唯一的途径质问为何之前要丢下她。

他如实说了，孩，真的不是他的。

真的真的，从血统上，和他没有半钱的关系。

祁林和韩峻

路过东三环时，他看了一三里屯的方向，心里颤了一下，但最终只是转过，直视前方，踩了一脚油门。

韩峻熹想，这就够了，足够了。

可能真正的朋友之间并不需要太多遮掩，不是多久没见，短平快的问候过去了，就理所当然是直接的开门见山。

而当他痛苦过怨恨过咬牙切齿过之后，他还是会想起也许本该被他遗忘的云一鹤。

对方倒是快就接了，轻轻松松跟他打招呼，问他这么久都没联系了，是要借钱呐，还是要抓苦力啊？

他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孩，他一意孤行让所有人为他担心，跟着他折腾，他以为他是对的，他总以为他是对的！！！

天快亮时，他睡了个短觉，然后起床洗漱，吃过早饭，直接赶奔韩家老宅，对一大家人将整件事和盘托，没半隐瞒。

声不吭的，还是他那该死的骄傲。

女人就像是影视剧里演的那样，整个人跌倒在地，摔断了鞋跟，脏了草，嘴角了血，脸上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浮现了一个殷红的掌印。

这是他跟家人说的话。

他讲了所有经过，母亲看着缩在他外里的孩，沉默中抿了嘴，掉了泪，父亲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你之前过好多错事，可这回，你得对，爸妈给你撑腰，孩咱们留下，咱谁也不给！

韩峻熹回到车里，坐在驾驶位上，抱着比同龄的孩都要瘦小枯的女儿，哄她，给她唱歌，唱自己小时候母亲唱给他的那首，用他低哑的糙的嗓音轻轻唱，那女儿还在襁褓之中时，他就一直唱的眠曲。而当佳萤真的安静下来，在他怀里，靠在他肩上睡着，他自己，已经哭到全颤抖，连车钥匙都不锁孔了。

熄了火，摘掉安全带，他沉默中犹疑着掏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祁林的电话。

韩峻熹跟着笑了几声，然后说，都不是，林，我是琢磨着，咱们能不能空聚聚？长时间没见了，怪想你小的。另外，也是有事儿……打算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