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整个晚上文诺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也不知算睡了还是没睡。一时梦见自己还是那个没人疼没人的野孩，把楼下车棚里一排自行车的气门芯全都了，被舅舅逮个正着一通胖揍；一时又梦见坐在吴鸣的自行车后座上，把他野餐包里的东西偷偷吃个光。

只是靳成------他为什么要这样呢？以他的家世外貌格名气，想要什么样的恋对象没有？若只是贪图一时新鲜，付的代价未免太大。

那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刻意的淡漠。

成这半带迫的溉工程已经持续行了整个星期，可惜，还是没能把心事重重的小孩喂胖。

“我没事。”

这样傻乎乎直来直去的问话哪儿合得了吴鸣味。

吴鸣的手机没有设彩铃。单调的嘟嘟声一下一下，像是从很遥远的异时空传来。文诺在膝盖上揩了揩手心的汗，觉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成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那傻小正站在窗前看雨。

侧面看过去，小孩的廓更加分明，脸颊明显又消瘦了一圈。成心说还嘴，看你那下都能削萝卜了，嘴里招呼着：“我家保姆又炖了汤，陪我一起喝吧。”

那样的倔少年，曾经是吴鸣欣赏的，只是时移世易，起初可的特变成了讨嫌的缺。变的不是人，是人的心。

话筒里传来空的嘟嘟声，堵住了所有没来得及的话。

很奇怪，这次小孩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一边嘴里说着“我不要”一边走到汤旁边。

上坠了铅，怎么也抬它不起。文诺一开，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我——”

当你被人着的时候，只觉得稀松平常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只有等到失去了，才明白曾经是怎样的被着被疼着。

手机屏幕上显示一行字：“通话已中断”。文诺低看着，声音低沉如耳语：“——对不起。”

想了很久，文诺决定向吴鸣歉。再骄傲的人，在情面前，也有不得不低的时候。

大胡长叹一声，那叫一个沉痛。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执拗的小孩愣愣脑地追问。

文诺呼，气息在话筒上连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文诺攥着背包肩带：“你怎么知我在这里？”

故意公开某些信息，目的之一就是想要试探那个温和而内敛的人。而沉默到现在的手机告诉文诺，答案是否定的。

文诺摸着自己结的位置，火烧般手，想说话，却只能发小动似的呜呜声。

刀伤未愈的成与他一栋住院大楼住着，一个七楼一个八楼上上下下的倒方便。

醒来时满粘腻，房间里气不知何时停了，冰冷彻骨。文诺只觉疼得厉害，也懒得起来察看，蜷缩在被窝里假作裂四肢的酸痛都不存在。忍了又忍，这习惯了那些寒冷不适，慢慢又睡着了。

当时是怎么想的，现在已经模糊。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而且文诺很怀疑就算时光倒，自己的决定又能否更改。

“别听他胡说。”后侧车窗上现第三张脸，完全无视游危的怪相很镇定地招呼，“上车吧，小诺，外面冷。”

从来不肯在人前落下的泪终于决堤：“哥，你在哪儿？”

小孩迈着两条长慢吞吞沿着街边往地铁站方向走，一路想着心事。

为什么三天都不理我？为什么到现在还要用这语气和我说话？

文诺心里想的，吴鸣似乎全都听得见：“别这样小诺，我只是这两天忙昏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要不是梅迪瑞打电话来，我还不知你小又偷懒——”钱大胡正骂得起劲，听了这咙也是一惊，“小诺你嗓怎么全哑了？”

车窗无声地降下，一张七分像帅哥三分像土匪的脸，笑得眉弯弯：“上车吧，小诺。”

一张漂亮的脸现在帅哥土匪旁边：“因为你哥我聪明过人！一猜就猜到你在这里！”

“真得走了，不然赶不上末班地铁了。谢谢你。”

到了后来，竟然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跑，四顾茫然找不到方向，朔气人天寒地冻中急得满大汗。

大胡一年有十个月不在家，除了偶尔请个钟工收拾狗窝啥也不，他自己又是那一日三餐方便面也无所谓的人，对肺炎住院的外甥所有照顾仅限于每天过来拿手指给测量一□□温。

“今儿好一没？还吗？”成一边说一边大步走房间，将手里一只保温饭筒搁在床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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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一，伸手在小孩耳摸了摸：“你在发烧！”

游危后脑勺上长了睛，举起一只手宣誓：“别问我，我不知他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联系。”

晴了几天，寒来了，天又下起雨来。

果然，吴鸣的声音愈发冷了下去：“我也说不准，办完事自然就回来了。”不等文诺再问又接了一句，“没事我先挂了，你也早休息。”

“小诺？”

“哥——”

钱贞治替他拉上车门，倒回座椅上，看了看文诺，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斯鲁森林人的噪音在SUV中确实算比较低了，这一，从车在文诺边不到一米停下后，后者被惊吓的程度可以验证。

说不上是动还是失望，文诺低下，钻了车内。

一直闷声不响开车的正楷突然开：“要不小诺你就从了我们危哥得了，不比那死闷的怪人好得多——”话没说完被游危卡住脖一顿掐，车划了个S形，吓得后排舅甥俩冷汗直冒。

初遇时靳成说过的话又在脑中响起：“打记事起，我就一直梦见一个人。”

很久以前，文诺就明白，自己是那一旦下了决心，不撞南墙不回的人。

听见动静，他转过来，眨了眨睛，没说话。

这场病来势汹汹，待文诺烧退了病好了手背上打吊瓶的针孔淤青也消了一半，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炸雷似的一嗓生生把他梦里那一杯渴盼已久的给吼得没了影：“文诺，不是说好了今儿去厂里检修机，你怎么睡到现在？”

见文诺瞪着游危后脑勺目光滋滋冒烟，钱导咳了一声：“其实，是吴鸣让我们来接你的。他临时接了个通告，赶去京城了。”

终于，信号通了。那个声音温和清澈一如往常：“喂？”

成手里捉着勺，试了试汤的

游危最近又在戒烟，扔了颗戒烟糖到嘴里，吧唧吧唧地嚼：“不就是吴鸣没跟你联系吗？用得着这么失魂落魄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