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不见的暗，李明远悠悠闪形来。

提早来听脚的肃亲王世在无人的暗浅浅一笑，见尚云间提步登了台，易刚也走的也不回，回廊里四下无人，李明远毫不迟疑，偷桃一般潜了尚云间方才所待的那房间，不一会儿，他优哉游哉地从后台绕了来，顺着戏楼的路返回了他的雅座。

易刚，又是一想，开迟疑：“……那，那个……”

除非，此人别有用心。

尚云间彻底没了埋汰易刚的心情，在心里飞快的盘算一番，神一凝：“不必。”

一小厮们一边儿愁眉苦脸的听着李明远自成一派的唱腔儿，一边儿望穿秋的看向台上，从来没有这么真诚的希望这台戏快儿落幕。

另一段儿好戏正要开场。

小厮们面面相觑，一脸牙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懂他们这世爷为什么突然兴起来了，只能互相忍着牙疼用缠绵的风来换内心的腹谤。

一时间，小厮们的面表情比台上的戏还要彩，掩饰在呲牙裂嘴的膝盖酸疼中，纷纷站了起来。

尚云间将那镜收衣襟，伸手系好了衣带。

楼上稀里哗啦跪着反省的小厮们居然还在原地跪着，跪的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仿佛要把后半辈的忏悔都缩在这一跪里——忏悔的是什么就不一定了，也许觉得自己没长，也许懊悔自己跟错了主。

☆、第17章

……还有我的爷您是多茅坑啊，这时候心心念念的还是茅坑。

易刚瞧着那木牌有几分熟，细看了两，才恍然大悟，这竟是信牌的另一件仿制品。

门儿都要带上浩浩的一群小厮，哪是想查就能查的，更别提如今事到临再去倒旧帐，黄菜都凉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戏唱的正好。

易刚瞬间明白了尚云间在计划什么，他竟然是想用这东西试探萧禹！

他们倒手这些东西，一向用戏文中的行掩人耳目，此番如法炮制，旁人是不会起疑的。

尚云间又是一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既然有虚在前，就不会有人去惦记这‘实’了……易兄，此暂存我，不必派人看守，也不必多保护了。”

尚云间没接话，转弯腰，从脚边的行箱中翻一块圆形的木牌。

小厮们：“……”

易刚也去了回廊的另一侧忙去了。

李明远得了手，心情正好，落座儿后故意颇没正形地翘了个二郎，一撩，居临下地环视一圈：“怎么着？都突然跟地板相亲相了？有这给戏楼地板的功夫不如回王府里扫茅坑……一个个的跪上瘾了是怎么着？都起来！”

李明远心情正好，手底下这群没力见儿的东西什么表情都全当没看见，还颇有心情的跟着楼下戏文的锣鼓儿哼了两句唱词。

如今尚云间手中的这个，铭文是没有的，只有一片铜镜镶嵌在内里，不像个令牌，到像个货真价实的镜，正是那戏文中最重要的一件儿——乾坤福禄镜。

他们费尽周折仿制的信牌一分为二，两者铭文相合，区别只在内里——一个内里是金刻的铭文；另一个铭文镂空，乃是金制的底面，光可鉴人。

台上的尚云间

……好像我们愿意跪着一样。

萧禹折扇半展，装模作样地米南题字的扇面儿，另一只手正随着戏文敲鼓儿，睛微眯，随着节拍听的正，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上愣是在这风月楼前熏染了一别样的纨绔风，气质堪堪夹在“斯文”与“败类”之间，可上可下的刚刚好。

宋国公世萧禹坐在二楼距离戏台最近的雅座上，与李明远的位置一东一西，遥遥相望。萧禹后带了四个小厮若侍卫，还特意了两个模样俊俏的丫鬟，一个专门负责端茶递儿捶肩背；另一个则是捧了檀木的托盘，上面小山一样的堆着钿银锭、金叶宝珠，只等萧禹一声好，就抓了丢上戏台作赏。

世爷兴致正，哼的眉飞舞，他边儿的一众小厮们，却一个比一个想死——他们家世爷天生是个音痴，五音缺了六个半，哪怕是山、珠落玉盘、绕梁三日一般的绝妙曲艺，到了李明远耳朵里跟街边儿卖菜的吆喝也没两样儿，多听个神气儿，现如今，这一共两句半的词儿，他愣是一个字儿都没哼在上，重开锣鼓的本事一，肃亲王世若是凭此功力自创一派，人泪目的能力绝对更优一筹。

抬去看里屋的人，只见尚云间已经扮好了“胡氏”的妆，只差一件外衣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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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终于一前一后向着戏台的方向前去。

易刚想想，确实有理，毫不迟疑的应声去了，再回来，手里多了件东西。

小厮们个个苦不堪言，只恨自己不是个聋，不约而同的在世爷的曲声里回忆自己上辈究竟过什么恶，要被迫下这音穿耳的地狱。

易刚一阵迟疑：“可是……这东西跟丢失的是一副，会中兄弟废了多少曲折，才造这么一个来。”

戏楼台上，看客们叫好之声不断，锣鼓儿却从初开始的又急又密，改成了后来的轻缓渐无，最后的亢一声，宣示着一段儿戏的结束。

……好像没你发话我们擅自起来了就能不挨骂一样。

正乙祠戏楼里，显然不止李明远情致正。

易刚将那东西藏了方才的行箱，回取了青布长衣的戏装，为尚云间穿上。

“尚老板，小心为上。”

尚云间走房间，向仍有一些不放心的易刚递了神：“走，你若在此，反而引人怀疑。”他说着，微微一笑，再声，已经是戏曲中女一般圆亮钢劲的唱腔，“且看谁失～谁惊疯罢～～”

“原来如此。”他笑着想，“这个秦风，嘴里倒是还有几句实话。”

易刚皱眉。

尚云间与易刚对了一个神，笑到：“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虚虚实实，就看谁先脚好了。”

这主意太大胆，与摸老虎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再一细想，又觉得此法甚妙，信牌是假，仿制假信牌，乃是假上又假，如此而言，倘若萧禹神有益，却也抓不住他们任何把柄。

尚云间继续：“既然萧禹现在就在台下，我们不妨试试他……易兄，把那东西拿来。”

尚云间登台，他甫一亮相，台下顿时响起震天的叫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