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这才回过神：“我家本在贺兰山上养，如今大仇已报，自回山中养去了。”

无敌闷想了一回，兀自说：“我是个多余的人，在金陵伤了骨，一发地不济。留在大哥旁，只是拖累他。我让蛊门擒了，大哥要护少主周全，一时顾不得我的安危。这是我技不如人，我本就是庄家的死士，了饵也是应该。但我忍不住要恨他，我便是这般计较，不是忠义孝勇信的大丈夫，侯爷你看错人了。我也再没脸与弟妹相，左右没几年可活，不如一个人逍遥。”

当下抬手，就想一拳打死胡衷。柳飞沉疾手快，制住他，言劝：“兄弟，何必脏了手？此人论罪当斩，军法置，枭首并弃市，也好让三军引以为戒。”

“今后有什么打算？”柳飞沉盯着他，忽然问。

柳飞沉摇了摇，不以为然：“令兄以医术见长，以医术施惠。一如豪阔之人，以钱财施惠。举手之劳罢了，收买人心的伎俩，一本万利，不曾抛却家命，谈何掏心挖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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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义礼智信，忠孝节勇和，此乃人之准绳。兄弟忠义孝勇信，假以时日，定是不世的大丈夫。而令兄生狡狯狠辣，只因有你相助，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若没有你时，他未必能成气候。”

无敌从未过买卖，随心所，并无打算，这一席话，倒是把他问住了。

无敌听了这话，知晓柳飞沉是真心相待，倒也不好再推辞，：“这一万两，只当借侯爷的，立个字据，有了银，连本带利一发奉还。”

他架不住柳飞沉再三相留，加之见了代州军的场，确想再观几日，便也不急于离开代州了。

“这一万两，不是白给你，”柳飞沉揽过他的肩，当捶他一拳，煞有介事地，“你个大场，养了，先卖与我代州军。什么汗血宝，我这军中不要，要只要你这般健壮的蒙古良驹。”

第103章拒还迎

无敌见了这个窝废的情状，竟有些想发笑：“就是你这个货，害得老爷落江湖！”

柳飞沉笑：“这是邓将军之邓良英，他父亲把他送来我边，让他吃些苦，历练历练。”

无敌本想一拳打死胡衷，只因这个仇人是柳飞沉替他揪来的，须听凭柳飞沉置，便耐着，看胡衷被拖至军市，斩首挂在竿，又听柳飞沉教训了三军一顿，如此不觉已耽搁了大半日。

无敌听这镇关侯如此夸赞，心底有十二分喜，但也到这话有失公：“我大哥的本事大了去了，又从不顾念自己，掏心挖肺地对庄家少主好，且于我有救命之恩，怎一个狡狯狠辣了得？我是没法和他比。若非他救治我，我早已死在了贺兰山上，哪海有今日！”

无敌有些不快：“侯爷你只是不认得我大哥！他为了庄家少主，早已抛却了家命！”



当夜两个同宿一舍，一条军汉来伺候，打了，伺候柳飞沉洗漱。

无敌不知这和柳飞沉有什么相，也不知如何说到了此，不觉怔了一个来回。

无敌气不打一来，可到底冤有债有主，并不能杀了皇帝和皇帝中的那个人愤。

柳飞沉听他讲得稚拙实诚，不觉动了些怜意：“说什么傻话，你若这般想，我如何放心你走？”

柳飞沉听罢，付之一笑：“我看你是不懂事，我知你是谁，也知你在金陵大闹了一场，还知你的许多案。我是仰慕你的为人，想与你个朋友。你说这些话，却是在猜疑我的用心。”

当年，无敌为护其母周全，刺伤了他麾下的士卒。他素闻贺兰山好，正想寻一匹良驹，回京好向护国大将军穆武来差。便率兵上山，激得无敌剖腹抵罪，其父母献平息此事。这一对男女却上来与他搏命，他便将场的人杀尽了，捉那一匹汗血宝。孰料那撞下山崖摔死了。从那以后，他的气运一日不如一日，还是凭借家中的人脉，来到山西，任了个看守粮仓的闲职。直至今日，锒铛狱，他还以为是近来盗卖军粮，走漏了风声，镇关侯柳飞沉要治他的罪。

“侯爷仰慕我家大哥，我倒有三分信，我只凭蛮力杀人，没甚风可，有什么好仰慕？”

柳飞沉见无敌这般茫然，笑：“经营场的事，需从长计议。我这营中有个军市，买卖的事，多少知些。这早晚了，你先不要走。随我四逛一逛，待理一个绪，再走也不迟。”

无敌还未问话，胡衷已唬得透，一叠声告饶：“侯爷饶命，好汉饶命！”

“怎地使得？”无敌把摇成了拨浪鼓，“我成了什么人，受了侯爷的大恩，却还要拿银！”

柳飞沉请他在军中吃罢晚饭，乘势哄劝：“兄弟，今夜在我营中歇下，你我再说些话。”

柳飞沉知无敌的本事，暗觉养屈才，却又不能留，沉片时：“你家场已烧毁，修缮经营，颇须银钱。若是不嫌，我一万两，给你本金，如何？”

无敌想到要拿柳飞沉一万两本金，怕亏了钱，免不了要郑重对待。只得答应留下来，向对方请教些门。这一请教，柳飞沉与他谈阔论，又引他去看代州军的场，不觉已至天黑。

柳飞沉颔首：“你打算从何驹，草料又从何觅得，仔细讲与我听，我帮你参详参详？”

胡衷听柳飞沉与无敌说话，早已记起，无敌是贺兰山上养人家的孩童——

胡衷慌忙：“本是无意冒犯好汉！只是征之前，穆将军来要小的一匹好，说是有一回，圣上与他在上驷院观。圣上，这院里什么也不缺，只缺一匹汗血宝，若有一匹汗血宝，那个人也许会回来看一看。他便要为圣上寻。圣上摇，不许他劳民伤财，还用心良苦，给他讲了一个大宛因汗血宝而亡的典故。他却一心要讨好圣上，才教小的来寻！”

无敌：“恁地一条好汉，没的差来给侯爷洗脚，确是亲爹的事。”

柳飞沉见无敌如此维护无名，笑：“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带喜鹊远走飞？”

无敌在旁洗面，偷看时，那军汉半跪于地，毕恭毕敬地捧住柳飞沉的脚洗，比丫鬟还小心。

“侯爷请留步，”再要走时，他牵着小凉糕，对送他辕门的柳飞沉，“我不是不懂事的人。侯爷你恁地待我，有什么差遣，要杀什么人，不必再见外。只吩咐一声，我这就替你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