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气，寂寥而闲逸，仿佛比亘古的天地还要牢不可破。

无敌抹了一把脸，无名的指掌，仿佛还在挲他的眉目，捧他的双颊。

这一番话，乎无名所料。他沉默良久，一开，嗓音似有些发沉：“无敌，你既然不后悔，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说这些惹我心疼的话？”

低看地，金光浮于瓦蓝的畔，石滩明晃晃的，不见半痕。

一阵煦风过，远的草木，摇壮阔的涛声，捎来酒似的香。

无名垂下睫，沉思少顷，举目问：“你以为，段天狼抱了你？”

两人相对无言，心下各不喜。无敌见无名望天望了神，暗觉无趣，就想溜之大吉。

无名：“无敌，我毕竟只是一件兵，与我白偕老，对你而言，是太勉了。”

无敌为之瞠目，这打死不来气的王八，竟也有时哭时笑、扭奔走的一日！

却不知哪一句话，得无名犯了失心疯，没来由落了一滴。

无名把埋在无敌颈侧，一言不发，腾左手来，自无敌的眉宇，往鼻梁描绘挲。

无名生喜静，守了半宿夜，让无敌连吵闹带摇晃，搅得太略有些发痛：“无敌，你心意已决，就改一改你的。你将一切不如意，归咎于我，一世也不能前行，一世也离不得我。不然，总有一日，没有我在旁，你会失前蹄，后悔终生。”

两三只野蜂，似吃得醉了，嗡嗡地响，打着旋儿，吊着粉厚的足，回了巢。

他的初衷，本是要胡闹一通，扰无名的心神，好让这王八忘了他光着腚拍击蚂蟥之举，不去和三弟四妹五弟讲。却不知为何，越说越难以收拾，竟将段天狼羞辱他的事也和盘托了。

无名好半晌才：“他是九如神教副教主的面首，情蛊在，不能和你行。”

无敌目光一凛，就要发狠挣脱，无名冷不丁地：“别挣。”

他抱着双臂，眉纠作一团，学着无名之前的姿势，也仰面观天。

无名忍俊不禁，凑在他的边，呵地笑了一声，清澄如的双眸，异常明亮。

细想来时，自打他两个断了袖，从来是他闹脾气，抹泪，寻短见。

一转，再不看无敌。曳着伶俜的步履，渐行渐疾，飒然一掠，不见了。

他咬也不是，避也不是，正甩着脑袋烦恼间，无名忽然松开臂膀，却双手把他的脸捧住。

无敌只无名不信他，怒不可遏：“好，老爷我骗你，老爷就是贱，要惹你心疼！”

无敌回过神，当爹了似的喜然无存，只剩下死了孩跑了婆娘似的难言之痛。

第89章自不息

那是庄家之后，第二次和无名打，一场暴雨，已下了小半旬，百废待兴。

无敌撒完了火，冷静许多，悔不该抖落此事，再和无名缠夹不清——

似这般毫无理的温存，无敌只觉莫名其妙，一张脸让无名挤得走了样，啄米似地嘟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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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云散，一望如洗，静谧而辽阔，盯久了却有些模糊。

“你这王八，嫌老爷的不好！自有比老爷好的，”无敌怒火中烧，撒了无名的衣襟，把手一甩，背过去，“老爷我就是这般的汉，娘胎里带来的，怎地？大哥你好，还愁挑不了一个己人？天大地大，总有懂老爷的，没一个懂时，还有许多好鸟。老爷以往是只有你一个，到了蛊门，才晓得人外有人。大哥你的本钱，也算不得大。老爷不会后悔，休要再多闲事！”

他是珍惜无名的，可与无名断袖之后，虽得了极大的愉，却从未有一日不苦。

无敌没躲，闭住，那指腹轻划过他的睑，转至他的嘴，连了片时。

原来，这江湖中人谈之变的瘟王八，也是个的哭包！

心似麻，脑中却一片空白。无敌不由自主，一手擢扯发，一手伸内，抠抓红的尖，暗——老爷真是个悖时鬼，说破了天，丧了命，受了屈辱，又怎的！

只落着一个人的影，一动不动，人昏睡似地，炎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的膛，均是一起一伏，心脉沉缓地动着，渐趋一致。

无敌如此作想，极力要为洒泪奔走的无名开脱，心底却仍有些迟疑和抗拒。

无名却不再言语，轻而缓地吐一了气，略一摇首，仰空睁着双目，沉静地望着苍穹。

无名披着衣衫，病骨纤秀，倚着阑，掬雨在手，任珠顺掌纹落。

觅活。没有你碍时，老爷活得好好的，那才叫一个舒坦！老爷遇见了你，就是倒了八辈的血霉，没有一日称心如意！”

无敌偏要挣，无名似将一猛虎困在怀中，不论他如何踢打抓挠，只是不轻不重地抱着他。

想至此，一教人告知当爹了似的喜和恐慌，攫住了发懵的无敌。他的膛一，思澎湃，继而起了一疙瘩，只觉他和无名说的话，没一句上得了台面。

渐渐地，无敌知晓无名并非要行那个儿，破罐破摔，卸了气力，任由无名搂住。

老爷我和少主一般，仗着和大哥断了袖，便两手一撒，要他周全，却不是好汉！

说罢这句话，无名眸光陡转，泪似刃尖闪逝的一簇寒芒，斩尽牵绊在心的温存。

年少时与无名相的一幕幕，忽然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无敌听见“心疼”二字，疙瘩发炸，转怒：“老爷几时要惹你心疼？”

到底说了什么话，撒了什么邪火？一时也想不起了。

无名有所察觉，一把攥住无敌的手，缓而有力地，将他拽怀中。

便在愉极盛之时，他也只想着死，想无名再狠一些，就死在片时的愉之中。

山林如画，河浦日正，风光俱自闲，不合时宜的。

无敌被迫嘟着嘴，睁圆了看时，竟有一滴泪，悄无声息，自无名中落。

一江湖，是生是死，各安天命。我技不如人，敌不过老猪狗，把段天狼当大哥，如何怨得了大哥？老爷我纵然断了袖，也还是死劫，大哥差我办事在情理之中。

这和天底下那些恩人儿、喜冤家有什么不同？

“那畜生已经死了，”无敌冷哼一声，“老爷本也该死了，确和大哥你没什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