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裂，四顾环望，回想起病前与病中一切，呆呆而坐，恍若隔世。

他不能门。

他不能和外人说话。

他从不知徐青心中是这样想。

“阿墨。”徐青略带疑惑地抬，望向徐墨。床上的徐墨亦抬望他，茫然无依。一刹那间，徐墨看见徐青面庞上，片刻的哀舍一闪而过，随即是温儒雅的笑：“你醒了。”

徐青将饭菜放在小厅堂前的饭桌上，摆好碗筷，低唤着：“阿墨，来吃饭了。”

只觉迷茫。

他想一个人藏起来。

徐青与他寻得是一乡绅式的院，不知是借用还是他的私产，小小两院落，正面三间大房，檐前挂着翠铃儿叮当，两边皆有耳房，其中装饰并不奢华绮丽，却雅致清幽，像是文士清幽之所。

那药是用来压制他的记忆的，免得他整日痛苦，不能安眠。阿墨一直在吃，所以整日昏昏睡。若是徐青将这药继续给他吃，他便可以一直想不起所有。徐青亦可以在这世外桃源与阿墨隐居。

哥哥说外面危险，阿墨就很乖地一个人呆着。

“你带了药。”徐墨问，“为什么没用。”

墨。”徐青蹲下，捂着，痛苦挣扎着。

许久，他问：“墨，你怪我吗？”

他正住左边第一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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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情形持续了三天。

大抵是了阿墨太久，他对徐墨的人生已经陌生到生疏了。此刻的他与四周的真实是离的，与其一同离的还有他的喜怒哀乐。以一个陌生人的视角看这一切，他无甚觉。

徐墨嗯了一声。

第四十一章

他中的大哥是一个模糊的影，年龄比他们大，行事素来稳重，是大人中不用心的对象。每次碰见他，他都只是温和的笑，青衣袍，如翠竹青柳，温如玉。笑过后，便是双方无话可说，又礼貌散开。

“不。”徐青摇，“我自小就被人称作懂事，过最大胆的事，便是幼年时的三两嫉妒之行。所谓懂事不过是克制而已。克制自的望，不敢去喜，不敢去，不敢想要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因为自己知自己没有这个权利，亦没这个福分。”

徐青：“徐家在朝中百年，是一极庞大的力量，在北疆声势于圣上，又手握重兵，用时是一把极好的刀，不用时则担心会伤了自。上位者惴惴不安，徐家自然无路可走。”

他说：阿墨，我喜你。”

“极其疯狂。”



徐青却并不与他一路住，独住在外间阁里。

门开了，是徐青端了红木托盘来，托盘内小小四个碗，两菜一汤，红油猪肘、丝萝卜，翡翠豆腐汤，外加一碗米饭，都是阿墨喜的菜。

疏离又克制的距离。

徐青又：“带走你，已经耗尽了我所有勇气。这三天已是偷来的，我心已足，不能再自私了。”

他……不想走。

徐青又低摆起了碗筷。

在一个没人认识他，他也无须任何事，只用单纯活着、吃喝、行走的地方。可人从简单到复杂容易，只需长大，知礼节，讲德，遵教化，可要从复杂回归质朴，却是难如登天。

他却不到。

他们在这里住下了。

他说，“阿墨，哥哥是个坏人。哥哥不到，不到把你推去。你应该拥有更更远的天空的，你是一只雄鹰，应该翱翔在最广阔的蓝天上的。可是，可是我舍不得把你去。”

徐墨摇。

有人来了。

他的哀乐一向简单。

或许，他对徐青的了解甚至没他的任何一个同僚多。

这是一少人来的院落，在人烟稀少的村尾，背靠一座小丘陵。屋前有一片梨林，远远地还着一排凤凰木。梨树大如云，雪白的梨挨挨挤挤地开满了枝丫，如漫天落雪盖满树冠青绿，与火红如血的凤凰木相辉映，得不似人间。

徐墨抬。

徐墨再次沉默。

他们在乡下找了个房。

徐墨未应。

徐墨沉默。

这些天，他未曾院落，亦不知此地在何，有甚邻舍，有无仆人照料。不过，便是知这些也无甚分别。徐墨忆起了所有的事，却分明觉得自己在一场大梦，亦或者阿墨的世界才是真的，而他徐墨不过是阿墨的附庸？

他不能偷跑。

“徐家……”徐青顿了顿，“徐家的事不是因你而起。”

徐墨瑟缩了一下。

他说了声：“谢谢。”

徐青垂一笑。

“他们会发现的。”徐墨问：“后悔吗？”

“阿墨，对不起。”

阿墨被哥哥藏了起来。

徐墨摇。

他：“那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与阿赤，白三人，从来都是把你当大哥看的。你放外任到了湖广后，每年过年，我们都盼望着你能回来。”他顿了顿，说：“徐家从来都是兄弟四人，不曾少谁一个。”

“而这件事是我第一次亦是唯一一次的主动索求。”

徐墨苦笑：“还是你看得清。”

“但我不后悔。”

……

徐青略一摇，似乎在自嘲：“我不能。”

若是阿墨，此刻定然着迎了上去，呼了起来。

房间并不大，两人一人蜷在床里，一人坐在桌边，期间距离不过一丈，可却似隔了遥远的几千万尺。徐墨的思想很混，抱着膝盖，茫然垂望着床褥，细棉的，青灰的，素面暗纹，是徐青的品味。

“从一开始，我就知这一切都是个梦。是我平生过最大胆的梦。终于有一天梦要醒了。我应该早日清醒的，可是我不到。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我这么多年的夙愿。”

一如外间梨与凤凰木的别致。

徐青：“船在外面河上，你随时都可以走。”

徐青摇：“文臣不同与武将，最要的是揣圣意。而且，我说的你都知，且知得比我说得更清楚。”

那天的药包被徐青扔了。他连夜收拾了行李，找了村里的车，到了县城，又大价钱叫了车，去了码，包了一个船，在江上行了一个多月，来到南方的一个小城里。哥哥说，这个城的官员是哥哥的朋友。他们会很安全。

徐墨茫然又惊讶。

他是真的不怪。

其实不过一双竹筷，一个白瓷汤碗，三个浅玉盘，纵是摆的再细，也不过片刻功夫。可徐青低了太久。久到徐墨都抬看他了。他看见了徐青清瘦的侧影与葱白指尖的微颤。

徐墨是在第三天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