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秦的印象中，除却自己没能达到师父虚舟的期望而获得的批评和指责以外，便是打败天的那些位居位的神仙们后，天上地下齐刷刷的畏惧和察言观小心翼翼。

自打大师二师兄三师兄相继因某些缘由离开终南山以后，作为虚舟的第四位徒弟，其实于极其尴尬的境地，尤其是在大师朱颜死后，吴秦每日能见着虚舟的地儿不外乎就两，院里的青石板凳上，躺那儿不分昼夜的喝酒；终日闭不见客的禅房里，躺里不分昼夜的困觉。

“你就怎么了？”

可是，接下来他该咋办呢……

“其实……也未必就是白拿俸禄，那些个神仙们不也镇守一方保卫平安么。”吴秦还想最后的挣扎，想为他们这群弱势老年群发声。

“恩公，太特么帅了。”他见敖棠一手握住他的扇，一手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

明月当空，云烟飘渺，照得大地如同裹上一层白练似的皎洁，而拎着敖棠的那影迅速消失，剩得敖棠在月下呆愣片刻，接着是一声大喊直直朝着大地这么掉下去。

“那可不，小王我生平最恨那些个说谎话不诚实的老神仙了，拿着天的俸禄白吃白喝不说，还敢来招摇撞骗，真真是该打。”话毕，敖棠一抹鼻，神飞扬。

吴秦想到自个儿也算在那白吃白喝白拿俸禄的老神仙里，心中一凛，登时有想松手就这么摔死他的冲动。

待所有烟尘皆消逝，云散月现的那一刻时，吴秦依旧一白衣不染，缓缓向着敖棠那走去。

敖棠不禁尖叫，心中大惊，没承想这只狐妖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将吴秦一招制服。

吴秦好奇，问他：“你那位师父是个甚么来历？”

“他……他老人家怎么你了？”吴秦打

于是清霞观前那两株银杏树下，只剩下吴秦独自练武参悟玄机外兼打扫观上下，直到后几位弟陆续来到终南山拜师学艺，清霞观终日枯寂的冷清这才有所缓和，师父这也开始门走动，只是照旧脸上没甚么表情，哪怕吴秦日后真的得升，也只是在位列仙班载仙册那日给吴秦办了桌酒席。

这厢吴秦拎着敖棠早就又飞上夜空，一路朝着南海奔去。

“你揍……揍了他一顿哈。”吴秦这么拎着敖棠，觉手上是愈来愈重，心中也是一阵不寒而栗。

其实能上吴秦这么个级别的神仙，理说什么赞之词阿谀奉承该是向来听惯了的，奈何吴秦跟了位不会说话的好师父，偏偏敖棠这么夸，搞得他很受用，心里滋滋的，自然就想再多听好话。“独门秘籍，恕不外传。”其实不过是个小小的幻术，吴秦修仙修到最后懒成了，每每打架都这招声东击西，省时省力看起来还威风，至于真正的名字嘛……早就和那一堆法术的名字记混了，时间一久自然就都忘净了。

吴秦手微微一颤，见他有理有据继续：“所以啊，小王我就……”

“恩公，别这样嘛，你就悄咪咪告诉小王一小小下，小王保证绝不对外宣传！”敖棠那爪一伸去，拽着吴秦腰间衣角，笑眯眯来回拉扯挲缠绕着。

只一拳，这片树林连带周遭山摇地动，腾起好一片蒙尘，就在这片蒙尘中，从吴秦袖中飞去的扇一把勾住敖棠的白玉带，在坠地前一刻将他整个定格在夜空。

“我哪里清楚，总共也没见几次面，一把长胡，挽着跟破掸尘，说话一副文绉绉老学究的样，还骗我说他是从上清天弥罗下来的元始天尊。”

吴秦愕然，将手中的敖棠看着，见他嘟着嘴忿忿：“我当时一听，就想这是在骗小孩呢吧，元始天尊要是他这副穷酸样，天就白收那么多的奇珍异宝八方贡品了，明显就是在糊小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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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护送敖棠回龙

冥冥中有似曾相识的错觉，让他到站在那儿的，是一位他已经认识很多年的故友。

“你的爪。”吴秦一声喝令，敖棠迅速将爪收回，转而又可怜兮兮地叹，“我家里倒是派老师来给我讲课呢，可偏偏是个老，说话一音，听也听不清楚，更别提练什么法术武功了。”

“恩公，快快告诉小王，你方才对那狐狸使得是个甚么招数，你那影怎么就脱离地面又变了个你来呢？”

就在敖棠大喊救命的同时，狐妖才发现自己居然扑了个空，原本被她扑在坑里的吴秦一下便化为虚无，却在正上空冒一袭翩翩白影，是吴秦收了扇，右手一拳朝下挥去。

不胜寒便是这么个理。

“狠狠揍了他一顿。”敖棠如实回答。

吴秦这心一沉，想来他当年位列仙班的那圣旨便是这位元始天尊带下来的，那会儿他老人家还老当益壮神矍铄仙风骨来着……怪不得这几年听闻躺家里大门不二门不迈，对外只说是闭关修炼，早有小消息传来说是在养重伤呢。

师父亲自下厨给他炒了几菜，吴秦边吃边哭，并非为了甚么师徒情，纯属这些菜烧得太难吃。当夜虚舟还特意将吴秦叫到旁，东拼西凑总算说了几句衷话，无外乎什么“这些年缺少对你的关心和呵护，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从今以后咱们师徒俩好好相”之类的话。

那只狐妖很快变回了原型，生生朝地上吐鲜血后，才恶狠狠瞪向上的吴秦：“好，好，你给我等着！”

也因此，吴秦这万年来的严重缺，养成的就是一副冷冰冰的。

这天上地下也鲜有相识的夸过他甚么，更别提此刻敖棠一脸崇拜地将自己看着了。

早在吴秦将自己的影变化来时，二者便悄悄换了位置，当时带敖棠上天的是吴秦本尊，而被狐妖扑倒则是他的影。

敖棠趋步双手捧着吴秦的扇恭敬递给他，直到他将扇接过，才恍然想起还有剩下的台词没说完。于是吴秦带着敖棠来到先前那坑旁，对着还躺在里的狐妖：“终南山四弟吴秦，回去告诉你家老婆婆，这条小龙我带走了，想要的话便去终南山找我。”

“啧啧。”敖棠一手指晃着，一副谋老算的模样，对吴秦循循善诱，“恩公，这你就不知了吧。就比如兜率的太上老君，认识吧，天天在家里扇炉炼丹药那个。”

“救——命——啊！”

影。

即便是被吴秦这么拎着，敖棠还是不忘将两只爪在空中挠啊挠，边挠还边结奉承着吴秦。

“得救了。”扇这么拎着他缓缓降落，直到敖棠双脚落地，方才那阵大起大落还在心中久久不曾消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