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料地被讨厌了。

陈老二和小九嫂纸条了三年就离婚了，老大把她和孩都接走了，接到了外省住着，金大嫂再找不着了。

直到他遇见了卫衡。

那天夜里刚好下了一场雨，石板漉漉的隙里生绿的苔草，大的芭蕉叶上坠着珠，天是烟雨朦胧的淡青，那个人穿着件白衬衫，黑，背了块墨绿的板，净得跟画里走下来似的。

以前陈家不够富裕，养三个小孩养得捉襟见肘，那时候三兄弟他念书最差，比上不足比下更不足。每天看老妈去办喜酒的地方给人帮厨，被煤烟熏得老咳嗽；弟弟天天挑灯夜读就为了考保送能免学费，陈老二心里闷闷的，第二天就闹着要退学，还给他爸揍了一顿。去给人家卖力气，后来在社会上混啊混啊，就变成混混了。

后来他老妈又赶他去相亲，满脸不耐烦地翘着等在那儿，对面坐下来个人，白衬衫黑，椅旁边靠了个墨绿的画板。陈老二激动得手都抖了，一方面觉得要保住气势，一方面又想要和人家近乎，涨红了脸哆嗦了半天憋一句：“喂，还老红内。”

缩在隔小木板床上睡了三年。这女人中秋节生了个儿，儿满月的时候他们老大还来喝喜酒了，包了一千块红包，取了名字，私底下和陈老二说，你给这孩当爹。

后来他混得越来越好，赌场也开得风生起，偶尔局还能和郑局长一起打麻将。就是一直单着，孑然一人，他习惯睡觉时藏一把刀，有时大晚上的一摸枕边，只能摸到一把冷冰冰的刀，也觉得没劲的。

陈老二是什么人，以前有人骂他鬼都难缠，他会因此放弃才有鬼叻。

一开始他也真心实意地想治好自己的病，老大给他找了不少妞，每次去洗脚城都带着他，可他一见女人就哑了，浑都不自在，然后当然是没然后了。后来他看着他们老大和大嫂闹得飞狗，他这个旁观者看得也心累的，渐渐的，对结婚成家，也没啥盼了。

可惜他没什么文化，又没啥艺术细胞，人家卫衡都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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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二愣愣地看着他一走近，着衣架的手不知怎么就松了，于是内飘啊飘摇啊摇，正好挂在那人画板上。陈老二急了，喊了几声他都没听见，转嘭嘭嘭跑下楼，临门时给大哥那两个孩绊了一下，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被两个笑翻天的孩骑在背上，等他挂着两个娃冲去时，街上早就没人影了。

那年刚好是他的本命年，家里最小的弟弟带回个面团成的娃娃，他上二楼想把老妈用红布给他的红内收下来，挂在外面忒招摇了。窗往外一推，就见着一个人沿小石板路打屋檐下走过。

这就是陈老二有名无实的婚姻，也是他相亲上千次都没成功的原因。

他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市，侄侄女扯他的发玩儿，他从没哪一刻觉得那样遗憾过。

人家卫衡听肖他听嘻唰唰，人家卫衡看歌剧他看冯巩，人家卫衡看医书他看故事会。两个人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他就是条破烂仔，哪里得上人家私人定制

不过他在人前总是装得一副风样，他觉得自己对女人话都说不来忒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