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折柳送别故人。

灞起于钟南山，而渭，面宽及三顷，淌过白沙，曲折而行。上搭一座木桥，桥边架一座木亭，亭边有一棵枯柳静立在雨中。

长风凛冽。姜葵立于亭边折柳，谢无恙坐于亭上弹琴。他弹的是一支“关三叠”，曲音哀切如诉，曲调凄壮至极，尾音三次断在微凉的晚风里。

他们的后不远，一架凤鸾玉辂停在树后，玉辂上的女人一华服，目送着灞桥上远去的人影，低低问玉辂边的青年：“端山，你不去送送他们么？”

青年一袭布衣，轻轻摇。

“不了。”他轻声说，“早已过别了。”

他静立片刻，抬手起一支玉笛。笛声如咽，合着如诉的琴音，穿透暮霭沉沉的面，在灞上遥遥地传去很远。

姜葵猛然回，笛的人藏在树后，掩去了形。

笛声里，灞桥上的离人消失在树影之间，只余北风猎猎动枝叶。

车辚辚，萧萧，此去三千里。

-

冬至前一日骤雨，气温陡然下降，长安一年中最冷的时节。

冬至南郊祭天仪式后，皇太携太妃回到东，乘辂转往元殿参加宴。

丹凤门五百步远，元殿坐落于龙首原最。殿前有青石栏杆，百尺玉阶，砖台面。长长的台阶状如龙蛇之尾，长曳而下，两侧是文武百官与殿前金吾卫，缨佩序立，庄严壮丽。

谢无恙卸去一衮冕，换上绛纱袍与白玉冠，肩披一件华贵貂裘，手捧一个银叶小炉，站在殿内与群臣微笑寒暄。姜葵穿间曳地长裙，外罩翻领绒披袄，陪在他侧。

敬文帝还未至。温亲王谢珩携皇长女谢瑗正同永嘉长公主谢琅谈话，三皇谢宽独自坐在案前无聊地摆几只算筹，年幼的四皇谢初被一位嬷嬷抱着在帘后睡觉。

岐王妃裴玥挽着谢玦款款走来，角盈盈勾起一抹浅笑。谢无恙携姜葵朝两人作揖贺冬：“晷运推移，日南长至，皇兄皇嫂尊万福。”

“妹妹，”行过礼后，裴玥一脸温柔笑的模样，神关切地问姜葵，“听闻你抱病多日，今日可有好转？”

“多谢关心。”姜葵实在疲于应付这笑面虎，假装咳着嗽倒谢无恙的臂弯，又抬轻轻笑，“岁寒天冷……也千万要裹些，切莫患了风寒之症。”

这两对夫妻之间剑弩张的气氛几乎要溢来，然而言行举止间温文有礼，皆是一副兄友弟恭、亲密无间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