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十一呆住：“啊？”

烘烘的车厢里，他捧着那个袖炉，渐渐恢复了力气, 轻轻着额角：“我睡了多久？”

“不算太久。”她答，“不过洛十一赶车赶得格外慢。”

“那个代价是北丐帮的舵主之位。”他解释，“这个位空悬多年。谁救了冷白舟，舵主之位就是谁的。”

这家酒肆多有江湖人士没。北丐帮的帮众最在这里讨酒喝，长乐坊的铁公常来这里赌博。十年之前，阿蓉初次来长安时，的就是这家酒肆，那时候小尘还是个很小的孩，裹在襁褓里不哭也不闹，惹得人人好奇他是否睡熟了。

这里遍地都是来自四海八方的异乡人，常有雪白的大象、彩羽的孔雀、耍杂技的猴在坊市间没，伴随着陌生的异国语言与奇特音的吆喝。

“舵主！”他们一齐喊。

“回了书坊。之后, 你带江少侠去了阁楼。再之后, 去了长乐坊喊人来吃饭。现下人都在西市鼓楼了。”

鼓楼酒肆坐落于西市鼓楼下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彩漆木门装饰着画杆，上拉了一条长幡。长幡上没有题字，因为这家酒肆其实没有名字，人们叫它“鼓楼酒肆”，只是因为此地距离鼓楼很近。

注：汤显祖《牡丹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

“嗯。”他低垂着, “她知我睡醒后容易忘事。方才刚醒时没反应过来，差就馅了。还好袁二帮主的事我记得。”

酒桌上的人呼啦啦举杯敬酒，叮呤咣啷的声音响了一片。等这一喝完了，姜葵小声问白荇：“怎么你也知舵主这回事？”

这夜，酒肆里闹闹，声笑语几乎撞破屋。小厮们端着一坛又一坛的烈酒摆在桌上，又送上许多盆一样大的碗。江湖人士无拘无束，都用大碗喝酒，喝的时候酣畅淋漓，清冽的酒光溅了满桌。

“……什么？”她有懵了。

“嗯。”他笑得厉害，“我故意的。”

“殿下……”洛十一低声喊他。

“是么。”他笑了一下，低声说，“我会那么傻的事？”

“六七坛了吧？”白荇掰着指想了想，没算清楚，甩甩脑袋，拉着她的手到酒肆最里，挤来两个位坐下，“反正今日有人请客，随便喝随便喝！”

十年过去，这家酒肆什么都没有变，依旧人来人往、气腾腾，连烈酒的香气都如旧。这里就像是长安城的一个小小据，守望着江湖上的一方小小安宁，在逝的时光里有如一座静立的磐石。

洛十一捡起地上的袖炉, 试了一下温度, 递到他手里, 又把炭盆全都放到他旁边，再往他上盖了一件大氅。

“北丐舵主无须打理帮中庶务，地位还在大帮主之上。以后冷白舟就归你啦。”

他顿了一下，半是调侃地喊她，“江舵主，今日安否？”

姜葵已经坐回了祝安的对面，他犹在沉的睡梦里，歪着脑袋靠在车厢上。听见洛十一的声音，姜葵轻拍着祝安的脑袋，试图让他快些醒来。

中间人“蒲柳老先生”时不时在酒肆里与人约谈生意，这时候他总是手阔绰，常请人喝新酿的胡酒。“落银枪”江少侠也很来这家酒肆，因为他家的酒又香又烈，价格异常划算，还从不往酒里掺。

“……嗯？”

-

听到她的声音，他似乎怔了一下，停顿片刻后才问：“我们在哪里？”

“殿下, ”洛十一想了想, 对他补充, “你还叫她师。”

“零零碎碎的。”他低声说，“我记得我们从平康坊来……后来呢？”

◎有上。◎

姜葵茫然地下了车，突然发觉鼓楼酒肆前围了乌泱泱一大群人。

“我觉得他是拿我寻开心。”姜葵闷声回答，“我又不想当什么舵主。”

车里的那个人低低地笑了：“你还记得我说过袁二帮主找我，愿不惜一切代价救回他的孙女么？”

谢无恙叹了气，抓了下发，忽然问：“你饿不饿？”

这些全是北丐帮的人。他们有的一布衣，有的衣衫褴褛，有的握着离不开手的小铜碗，但是全都在望见姜葵的那一瞬间抱拳跪地一拜，齐刷刷倒成一片人浪。

“什么阁楼？”他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祝安！”她气坏了。

小谢：（面不改）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她气得连发丝都在颤，转看见他在车帘后抱臂笑弯了腰。

他又问：“什么？”

他望向灯火通明的街巷与人声鼎沸的酒肆，神情黯淡了一瞬，随即又被明晃晃的烛光照亮。他的瞳净，映照着灿烂的灯火。

“小满小满！”白荇兴冲冲迎到姜葵面前，“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西市在长安城西南，是胡商番客聚集之地。

“刚刚有几个丐帮人同我讲的。”白荇拍拍她的脑袋，又悄悄对她附耳，“蒲柳先生是故意让这个位给你吧？他这人还怪好的嘞。”

第56章 醉酒

“殿下，”洛十一没有动，“该回东了。”

小满：祝安，你和谢无恙是什么关系？

酒肆老板姓苏，是一位材大的回鹘人，格直豪迈，最与人喝酒赌博。他玉石生意发家，不靠卖酒挣钱，开酒肆只是因为他闹。常有客人在他这里挂上一个月的账，然后与他打一场赌，若是客人赌赢了，他便大笑着把账一笔勾销。

=。=见证小谢演技炸裂的光时刻）

隔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醒了，闭着睛问：“我睡了多久？”

他慢慢睁开睛，把手上的袖炉搁到一边，拍了一下洛十一的肩，起笑：“走吧，去吃饭。”

“都怪蒲柳先生的车太慢。”姜葵笑，“小白，你们喝了多少酒啦？”

“我饿了。”谢无恙笑着指了指自己，“吃完这顿饭再走吧。”

她愣了下：“袁二帮主请客吃饭呀。”

声音震动如雷霆。

“……可是你没告诉我？”

喧闹声褪去，酒肆外一时寂静，只有风叶落的声音响在巷。

“东角楼巷，裁铺上面那间。殿下你很多年前购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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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还记得什么？”

他愣住了，喃喃：“我居然会带她去那里……”

“从长乐坊到西市鼓楼, 约莫大半个时辰。我刻意赶车赶得慢了些。”洛十一低声问他, “殿下睡醒又忘记事了么？”

洛十一从车座上下来, 弯钻了车厢, 看见车里的人仰靠在车厢上, 阖着睑，微微息着，随着呼声轻轻起伏。

如的人声里, 北丐帮众簇拥着姜葵了鼓楼酒肆。

“没事。”他闭着睛，“让我缓一下。”

“你当了北丐舵主，以后北丐的人都要听你的话了。要是你遇到什么危险，他们还会以命相护呢。”

“西市鼓楼。”她答。

她抱起一坛酒，咕咚咕咚倒大瓷碗里，一把给姜葵，转对着周围一圈人，拍拍手：“大家伙儿，这一碗敬江舵主了！”

他没说话，低垂着，额发遮住了睛。有一刹那，她的心猛然一，接着他忽然抬笑了起来：“江小满，这回你先下去，有件大礼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