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从天边云层里透来, 漫漫卷卷地铺在长街上。

祝安拉着姜葵回到东角楼书坊，松了手，推门转偏室里, 喊：“清河先生, 可得闲取些银给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气腾腾的小巷里，巷的小贩望见祝安，满脸笑意地喊他：“祝公，今日来得这么早啊？”

欧詹《玩月》：“月可玩。玩月，古也。谢赋鲍诗，朓之前，亮之楼中，皆可玩也。[……]八月之于秋，季始孟终。十五于夜，又月之中。婵娟徘徊，桂华上浮。升东林，西楼。肌骨与之疏凉，神魂与之清冷。四君悦而相谓曰：斯古人所以为玩也。”

第31章 告白

今日是中秋，家家皆在门前结扎了漂亮的彩楼，大小酒楼都换上了画杆、醉仙锦旆。晨风拂，新酒的香味飘飘地穿越小巷，直教人心醉。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 忽地在她的前挥了下，扇起的一阵小风颤动漂亮的长睫。她眨了下睛，瞪着他说：“什么？”

走了到小巷中段，他又摸了一枚碎银，抬手朝前面一扔，喊：“铁公，今日安否？”

有没有发现谢家人都很给人喂吃的…

迎着清晨的光，祝安带着姜葵从书坊来，沿着东角楼街巷一直走，很快步了人汹涌的长乐坊。

“嗯。他时常帮我的忙, 替我打账目。”祝安一面回答，一面在屋内翻箱倒柜地找银袋，“此人是个奇商，槐树生意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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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葵走在祝安的后，忽然有走神。

姜葵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喂了一块，然后把剩下的全到她手里，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当是谢江少侠多年来惠顾我的生意，”祝安又笑，“没有江少侠的武功，我也赚不到那么多银。”

前面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布衣乞丐，枕了一块石，摇着一把铁扇，正斜躺着睡觉。他听见祝安的话，连都没掀开，只哼了一声以示作答，挥手接住那一枚碎银。

他顿了下，垂眸笑：“赚来娶媳妇。”

看到她笑起来的时候，他的心情忽然就好了。

他自腰间的布袋里摸一小块碎银递过去，再从小贩手上接过两个樱桃馅的饼，掰下一块，转喂到姜葵中，笑着看她嚼了一会儿，才问：“好吃吗？”

“是啊，”他的尾音上扬，“不知呢。”

“啊？”姜葵歪着脑袋。

（玩月就是赏月的意思啦~）

“我怎么知？”他冷哼一声，“小白大师那个不住嘴的，问一句就什么都说了。幸好你没告诉她我就是蒲柳先生，不然整个长乐坊都该知了吧？”

“你不是好奇吗？”他笑，“反正都被你抓到真面目了，脆让你见得更多一……免得某人到打听我的事情。”

“清河先生认得你是蒲柳先生？”姜葵注意到柳清河没叫他“祝公”。

霞光落在她的脸上, 把她白皙的肌肤照得绯红。长长的睫羽垂下来, 在睑下方投落细碎温柔的影。

◎……一见钟情。◎

“一位朋友。”祝安笑，“劳烦，来两个樱桃毕罗。”

从明日起，他将不得不以谢无恙的份现在她面前。

注：

“认识一下……祝安？”

姜葵心虚地低下了。

他笑着看着面前的女孩恼得跺脚，又被香甜的酪浆惹得眉弯弯。

“嗯，”对面的人以指节抵着下颌，似是思忖了一阵，“大约是你运气太差，总撞不到我？”

说书先生柳清河在里屋声应：“先生不妨自取！”

“月亮要来了。”祝安笑，“走吧, 去曲江。”

“你赚那么多银什么？”姜葵托着腮看他。

傍晚的人如织, 他在人里望着她, 蓦地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姜葵差把手里的透糍摔掉了, 冲着他大声喊了一句：“你什么——”

但他了很多心思来逗这个女孩开心。

“哼，”她的声音闷闷的，“也不知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

祝安回过，望见背后的女孩正低小喝着酪浆，手里还捧着一包透糍。

可他希望他永远只是祝安。

可是，为什么他们从未相遇过呢？

此时街鼓声刚停，车声初起，赶早市的人来来往往。各式商贩支起了摊，正在叫卖各式餐和新上市的果。螃蟹，橙桔新鲜，梨枣的甜味混着早的香气，漫漫地在大街小巷四溢开来。

“你这个财鬼，怎么今日想到要请我喝酒？”姜葵问。

祝安一路领着她在长乐坊里穿行而过。大半日过去，她的手上便多了毕罗、胡饼、糖粥、酥糕、还有一杯清凉的酪浆。两人走走停停，似乎长乐坊一大半的人都认识这位“祝公”，他们朝他兴采烈地打招呼，问他是否安康，并向他的“朋友”姜葵致以问候。

“你怎么知——”

其实他这些天过得很疲倦。

她怔了下。他拉起她的手腕，带着她钻人群里，逆着人的方向往前。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似两尾小小的鱼逆而上。动的霞光倾落在他们的背影上, 恍若一阵斑斓的雨。

她在想，所以，过去的许多年里，他们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遇见同样的人，在同样的天气下过同样的事。

“嗯。”

“好，我请你喝。”他说, “先去取钱。”

作者有话说：

他又望见祝安后的姜葵，问：“这位是？”

两人从书坊

“嗯……我似乎听说过这号人。”姜葵想起来了。

“铁公是……？”姜葵吃着樱桃毕罗，混不清地问。

“据说曾是一位世家公，因为好赌输尽了家财，沦落到乞丐的地步。”等走远了，祝安才对她解释，“他以前是贵族，南乞北丐都不收他，他便留在长乐坊里乞讨为生。我有时候经过，送他一枚银，他早上接了去，中午买酒，下午就输光了。”

“等一下, ”姜葵喝掉最后一酪浆, 朝着他扬起脸，“祝安，我要去买酒喝！我今日要喝很多很多的酒！”

他翻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在手里掂了掂，了：“这些买酒肯定够了。回我向清河先生挂个账。”

“到了冬日，他又请小儿为他采拾槐，攒了两车。再过一年，长安大雪，烛炭奇缺，薪柴价，他以槐为原料制作一用于烧火的‘法烛’，每条卖百文，赚得盆满钵满。”

“我以为清河先生是在书坊里说书的。”姜葵小声说。

这是作为祝安的他，存在的意义之一吧。

“嗯，”祝安笑，“那是他的好。”

“前年他买了一块不之地，令垂髫小儿为他收集榆荚，密植四千余条，后遇夏雨，尽皆滋长。次年榆树长至三尺有余，他差人砍去卖了，赚了千余两。”

“祝安，”她问，“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