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去给电视台拍广告了？”

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姥爷和舅舅。

歌舞团里参加健比赛的人员不在少数。

“我不吃西瓜，你过来，”姥姥一指面前的板凳，“我问你事。”

他白天上声乐课，健，晚上除了在音乐茶座演，于童又给他安排了一个西餐厅的场。

“要民主，也要集中！”

狄思科只好蜷着一双大长，认命地坐了下来。

不过，他这人有一好，那就是从不轻易放弃。

“别躲了，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你不回来，我就跟凤一屋儿住着。”老太太说话嘎嘣脆，中气十足。

“姥姥，就算要过继，您也得过继我舅家的表弟，老五姓狄又不姓郭！哪有过继外甥的理！”

似乎是很久之前就没了。

此时，冷不丁地被她亲切地喊上一声“二狗”，让他心里有说不的违和。

狄家人这才回过神来。

这老太太自己就是唱戏的，却一辈看不起戏。

这老太太既瞧不起戏，又重男轻女，那封建糟粕甭经历多少次文化洗礼，都不带丢的。他可不敢让小六帮他引火力。

“我已经是土埋半截儿的人了，谁知还能她多少年。”姥姥伤地说，“在我土之前，想把她的事办了。给她留个香火，逢年过节供碗饭吃。”

狄家兄妹暗自庆幸这一关算是过了。

不能因为他们没了爹，就来抢人啊！

虽还没到喝豆浆喝一碗倒一碗的富贵程度，但小狄同志已经很满意了。

但是会为了一场比赛，钱请教练的，只有于童一个。

小六给他使，示意他赶去躲躲，但是老太太都八十多了，却朗，神犀利，外孙刚一踏院，她就发现了。

甭他什么动作，总能在镜里看到有女队员笑话他。

“二狗啊，你怎么那么傻呀！”于童笑睨着他，“你想穿上节目，人家节目组还不呢！电视节目播也是要审的，不是什么都能播的！”

重男轻女如姥姥，也把这个会读书的小姨当成了心宝。

排练教室是舞蹈团的正规舞蹈教室，三面带大镜的那。

狄思科忙打岔说：“也不只为了小六！您不是着急让我成家嘛，咱家没钱没房哪能找到对象！”

然而，再一次回到太平里胡同时，狄思科却在四合院里，瞧见了自家姥姥。

郭凤不吱声了。

狄思科上立就轻松了。

狄思科他们几个懂事以后，偶尔会被姥姥带去村里给小姨上坟。

姥爷补充：“我们提前去跟你们爷商量过了，他们没意见。”

老狄家兄妹几个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义，郭凤却激动地站了起来。

狄思国作为老狄家长，即便再怎么不善言辞，也得替弟弟说话了。

狄思国一激动就上脸，此刻已经被气得面通红了。

这不由让狄思科怀疑，于童并不是想捧他，而是想整他！

郭凤打小跟着老娘学唱戏，郭云却跟着哥哥一起上了学堂，而且十五岁就考上了曾经的北平四大名校之一，辅仁大学。

可是，过了没两天，姥姥她老人家便再次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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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老太太确实年纪很大了，狄思科斟酌着说：“姥姥，我这名字都用了二十年了，突然改姓怎么跟老师朋友解释啊？这么着吧，以后给我小姨祭扫什么的由我负责了，过继的事就算了。”

姥姥育有二二女，郭凤是最大的，郭云是最小的。

“那你有钱有房就不用去唱歌了吧？”姥姥死盯着他问。

这老太太也太霸了！

在她老人家心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

“成了，就这么说定了！”于童将自己剥好的一盘豆，匀了一半给他，“明儿晌午，我就给你报名去！”

狄思科的突然加，算是打了人家的排练计划。

大舅接茬说：“我跟你二舅都只有一个儿，这也没法过继呀！再说，小五虽然不姓郭，但长得最像咱郭家人，又跟你们小姨一样，都是大学生，过继他是最合适的！”

姥姥没什么神地说：“她当年那个样，又是自己一个人上路的，能不能活着到那边都是个问题。我这两年总梦见她浑漉漉地跟我说话。你说她要是还活着，怎么可能不回来看看我呢？”

捕捉到她底的促狭，狄思科直觉这工作有风险，忙摇婉拒。

其中十个女同志，只有狄思科一个男的！

狄思科望向包括教练在内的，一屋女同志沉默了。

老太太一句废话也没说，了门便扔一颗重磅炸弹——

狄思科腹诽，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又不是任人摆布的小娃娃。

她其实也觉得妹妹恐怕凶多吉少，但是这么多年没有消息，又总是让人心存侥幸。

“我想把老五过继给云！”

这节目一听就是会受中老年群喜的节目，要是被胡同里的那群大爷大妈看到了。

*

“你不好好念书，争取以后当大，跑去卖唱什么？”

于童平时很讲究，基本都称呼他“小狄”，歌舞团的其他人也跟着这么喊。

明知老五是他们家最息的，瞅着就能当光宗耀祖了，居然在这时候提议过继！

“除了拍广告，你还去歌厅唱歌了？”

“我这有个赚钱的工作，你想不想去试试？”于童问。

而且演费从每场固定十元，涨到了二十五。

狄思科听她喊自己“二狗”，还有一瞬的恍惚。

“您这么快就知啦？”

云是他们的小姨！

她同情地望向小狄，给一个不算提醒的提醒：“小狄，你得努力赚钱呀！等到你的成足以让童坐上外联主任的位置，你也就能功成退了！”

那他脆就长在学校，甭回家了。

歌唱演员和乐队成员，加起来一共十一人。

教练话说得漂亮，但是以防他不住压力弃权后，影响原有队形，还是把他放在了最前面，单独成一排。

姥姥家没有电视机，只有一个听戏用的收音机，狄思科原以为能瞒一阵，没想到这么快就馅了。

“姥，您怎么说的那么难听啊！”狄思慧撇嘴说，“我五哥可受迎了，报纸上都夸他有艺术修养。再说他是为了给我赚空乘班的培训费才去唱歌的！”

所以，所有孙孙女加到一起足有十个，老太太对他这个排行中不溜的外孙，却最为关注。

狄思科连连摇，他才不去呐！

“妈！您这是嘛呀！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搞过继那一！再说，老五我都养了二十年了，凭什么说过继就过继啊？万一云已经有孩了呢？到时候你让我家老五怎么办？”

这事总得跟他这当事人商量吧？

狄思科还想再挣扎一下，“你不是说，咱们三队最民主嘛？”

听郭凤刚才话里的意思，那坟里也许真的没人！

他当即就知，自己的太平日到了。

“之前说的那个健比赛，其实还有隐形福利，”于童将《健十分钟》要选领员的消息透给他，“到时候电视台会有车费，每天播一集，合计下来也有不少钱了。”

最起码不用跟一群女同志健了。

姥姥半阖着睛没再说什么，吃过午饭就回了家。

他年纪小吃不饱饭的时候，您怎么不过继呢？

但是村里也有人说，那坟里本没人。

狄思科暗叹一气，挂上笑脸说：“姥，胡同有卖瓜的，我不知您今天来，早知就拎一个回来了！”

她打小跟着师傅学戏，唱戏演戏是下九的观念固。

为了减轻自己的上课压力，他以包教包会三首英文歌的代价，将爆炸老黄也忽悠来了。

“有钱了，谁还遭这份儿罪呀！”

教练陈亚玲实在不知该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这让本就上课如上坟的狄思科压力更大了。

这位教练是校业余健班的专业教练，在狄思科缺席的那些日里，已经为其他人编排了一完整的团健。

于童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小狄同志，你不要有太多顾虑，现在很多人对健和健有误解！”陈亚玲试图帮狄思科放松神，“并不是只有女同志才能健，男同志才能练健！其实健的男同志也是很多的！”

狄思科无奈。

只不过，狄家孩对小姨都没什么印象。

小姨当年在学校跟资本家少爷谈恋，运动一来就跟着人家跑了。

“于队啊，不是我推脱，这个健的服装对男同志也太不友好了！”

两个人一起在第一排当差生，老黄又是着八个月肚的。

至于比赛的时候穿不穿，那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始终埋吃饭，不敢多嘴的杜金金心想，童这是打算将小狄人尽其用了。

此时就是需要集中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