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生母病逝前、自己那份无能为力的挫败，好似此刻被呼万岁的他，依旧是冷里那个不受的三皇，只能睁睁看着自己渴望挽留的一切消失。

特地将步伐放得更重了些，景烨坐到床边，唤：“陆停云。”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一动不动。

生怕自己费力救回来的小命再被折腾到鬼门关，随其后的张院判公事公办，“陛下，陆公刚刚服了药，需要静养。”

景烨颔首，“朕知。”人却未起。

登基后，他和陆停云再没有这般平静相的时刻，上辈，对方猝死狱中，徒留给他与日俱增的怀念和怅然。

对林静逸的好，是他刻骨里的习惯，可对陆停云的情，景烨至今仍觉得混沌。

他喜陆停云吗？

或许。

偏偏对方是功震主的绊脚石，用计使燕州一败，景烨从未后悔，睡梦中常常记起与青年假意温存的那段过往，却也是事实。

在没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前，他不会放对方死，更不会放对方走。

“缺什么尽和侍卫提，”抬手抚平青年蹙起的眉心，景烨收拢思绪，“若再有急症发作，务必遣人来告诉朕。”

张院判不卑不亢，“回陛下，臣昨夜已派人通传。”

一旁的李延福暗暗叫糟：陛下昨夜宿在皇后里，哪个吃了熊心豹胆敢去拿陆停云的事打扰，别说消息被他拦下，就算真传陛下耳中，陛下也未必会抛下皇后，冒雨来临华殿走一遭。

这张院判当真是耿直得过分。

不过，为历经两朝的太监总，李延福自然懂得该怎么铺台阶，全了陛下的颜面，当即屈膝跪地，主动背锅，“都是才的错，是才自作主张。”

张院判却没被这唱作俱佳的把戏糊住。

见识过青年上的伤以后，他恐怕再难相信所谓的帝王情。

“李总不必如此，”秉承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的善念，张院判淡淡，“心病还须心药医，假如患者无意求生，纵使天到场亦是枉然。”

景烨沉默半晌，“……朕会替陆家平反。”

垂首领罚的李延福一惊，立唤了声陛下，好像对方了个多为难、多违背祖制的决定。

认真装睡的宋岫却只想冷笑。

明面上，原主是因私仇叛国，景烨大张旗鼓重查冤案，虽能稍稍扭转陆停云的风评，更多的，却是替自己赢一个宽仁名，顺带把那三万将士的牺牲，归结成先帝昏庸的恶果，将自己摘得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