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遇见了锁千秋，桃源主人锁清歌的长兄。

本是少年喜仗剑江湖的年纪，他却像看破红尘，开始一个人隐姓埋名的生活，这一住，就是十七年。

“夜十一心歹毒，是不会罢手的吧。”溪笃定。

铜锁是锁清歌的幼名。那时他十二岁，最跟在锁千秋后，拽着那人衣襟，一一个“哥哥”。

☆、夜十一番外-君似年

“他年轻时便是这心了？”

他肤极白，眉目清秀，如漆，笑起来极是好看。

待夜十一走近，锁千秋便回淡淡笑了：“十一，是你罢？”

后来他躺在床上，已然神智不清，但还拽着锁千秋的衣袖不放，□□着：“哥哥，我好难受，好难受。”

夜十一一直记得他第一次看见锁千秋时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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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顾念知仍是低着，音量微小，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晋并不信再也见不得顾念知，他曾放了信鸽，回信只有两个字：安好。确是顾念知的笔迹，只是他后来又放了许多信鸽，再也没有回音。

只他二人，互相投毒于对方，先解毒者胜。

那时夜十一在地上，锁千秋居临在站在他面前，半晌又蹲下看着他，指竖在嘴前，示意他不要再动。他轻声：“十一，君一诺，重则千金。”

“原来这就是十数年前芜城那场劫难的起因。”溪恍然大悟，“那夜十一如何这次便肯罢手了？”

夜十一遇见锁千秋时不过十五岁。那时他痴迷毒蛊之术，已然造诣极，不时也以活人试药，心狠手辣而不留痕迹。他行事乖张，视他人如草芥，唯独对毒蛊之术执念颇，所过之命案频发，从未失手。

他在锁清歌房里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他说：“师傅，弟要走了。”语气仍是淡淡的，听不情绪起伏，“弟一去，不知何时再回桃源了。”

顾念知终于抬，那双漂亮的眸，此刻也是不起波澜：“夜十一其实是成全了我。”

锁清歌悲极反笑：“念知，自行当心。”

夜十一上的毒原是不需解药的，这毒虽能折腾的人疼痛无比，却不伤人命，时日一过效力也会自行消失。只是这“时日”略长了些——夜十一在那之后整整卧床不起了半年，那半年倒也是锁千秋在照顾他，只是他日复一日的毒发，每次都是痛骨髓，锁千秋一刻也不曾心。

青年无奈揽了她的手，以淡茶换下了那一杯清酒：“溪，年少忌酒。”

“师傅，弟年少轻狂，以为可以守得一世，可是等他陷危险弟才发现，我为他修得的歧黄之术或超武艺，竟一样也保他不得。”

他要回桃源。

他心里太不安，也有许多疑问，但这十日来无论如何也脱不了，现在他可以离开，第一个想到的地方自然就是桃源。

“因为锁千秋怒了。”

“随即夜十一投毒于赤河分，致使芜城满城中剧毒，待锁千秋去时，已是死了许多人了。”男微微慨，“但那也是最后一次了。”

顾念知轻轻叩首，难得的，对锁清歌笑了起来：“师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过如此。”

那笑容温凉，极却悲戚，让锁清歌呼一窒。

那毒甚狠，下在了年幼的铜锁上，侵染全，本无法将毒素全数排清。没想到锁千秋以毒攻毒，两毒素留在了铜锁内，相互合，以至铜锁竟成了百毒不侵的质。

其实江湖纷争不息，杀伐抢戮本是平常，原无善恶之分，锁千秋不是圣人，也无暇去他人事宜，只是夜十一还是及了他的底线。

他一路疾驰，只盼着顾念知在桃源等他。

“我不修歧黄之术，我只制毒下蛊，研究致人死地的玩意儿。”夜十一嗤笑。

他一向话不多，此刻说了这些，听在锁清歌耳里，只觉得这孩此刻，大概是一世的信仰都断送了。

“他自然没有胜过锁千秋。”男悠然，“锁千秋医学造诣无人能及，不论歧黄之术或毒蛊之术，无人可其右。没几日他便解了自的毒，而夜十一却因为毒侵内无法可解而动弹不得。”

“那自然了。”那男笑，“他少年隐居，是有一些渊源的。”

那是锁千秋救下的。夜十一探听到了锁千秋的消息，先于锁千秋一步行路，一路下毒，锁千秋便一路解毒。

锁清歌听的难受得很。顾念知脸惨白，说话也是底气不足，锁清歌想这孩定是受了重伤，却怎么也问不发生了什么。

那一年锁千秋尚未及弱冠，他站在桂树下，从背影看去便是赢弱极了，但板站的笔直，无端生几分傲骨。

夜十一也问过他为何只十年之约，那时锁千秋

不过如此。

“那也罢。”锁千秋淡然开，“我是有些累了。十一，休息吧。”

“他没有罢手的。”那青年男静了片刻，娓娓来：“锁千秋技一筹，自有信心能解了夜十一所有毒。夜十一却投毒在铜锁上，也曾激怒了锁千秋。”

他渐渐怒从中来，没曾想几次过后，锁千秋先一步捉到了他的行踪——

小小的顾念知说，他学医，是想守得一人，保他一世安康。而如今，他说，师傅，弟要走了。

锁千秋竟没有生气，反而一直笑着：“论歧黄之术，十一当真是不世的奇才。”

夜十一答，好。

“你赢不了我的，十一。”锁千秋神淡然，“若我赢了，你十年之内不得以活人试毒。”

碧玉年华的少女此刻半躺在摇椅上，打断了对面青年的叙述，慢悠悠为自己斟了杯酒。

溪也不在乎，啜了一淡茶：“可我记得夜十一在我这个年纪，也曾江湖的吧？”

锁清歌长长叹了气：“念知，你找到那个要守他一世安康的人了么？”

夜十一怔了片刻，然后答：“是我。”

——顾念知的确回了桃源，只是他没有等他。

夜十一恨恨地咬牙。

他下意识想起顾念知第一次跪他，那时顾念知不过十一岁，整个人小小的，骨里却已经透了一倔。

他决心与夜十一比试一次。

夜十一住梨山时十六岁。

所以当他听说赵家满门被人救下时，最先受到的，竟是棋逢对手般恶意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