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间，就全在写字上了。十二钟准时开午饭。至于下午两到四间的这个两个小时，则成了放风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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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听了这二人的对话，又认抱怨自己养不起小孩的那位乃是先前工业的一位次长，便心有所，但这想，乃是带着快意的成分，而并非怜悯。

因为要一边写一边忖度，统一发下来的钢笔又质量低劣，写着写着就要漏墨污掉一整张纸，导致众人这回忆录兼悔过书的创作度都非常之慢。幸而现在各方面的情形已经趋于缓和，官员们既不必再火烧火燎的熬审供；囚徒们也不必再要死要活的准备后事。所以对有些文化人来讲，写待材料竟成了一桩打发时间的消遣。

这城南看守所启用一月有余，各方面的理业已走上正轨。每天的起居时间，也都有规定。通常都是早上七起床，八早饭，然后便各自回房，几个人围在一张破桌旁，在看守所发下来的黄稿纸上写待材料。材料的质介于回忆录和悔过书之间，主要内容就是要列举自己的罪行。众人写的都很小心，既要承认自己犯过错，表示切忏悔；又不能承认自己犯过大错，免得授人以柄，到时一朝宣判，再挨了枪儿。

凌霄摇摇晃晃的走到他面前：“过来！”

凌霄从烟盒中又拿一烟来，先不急着燃，只用它指了沈静：“把材料写成这个样，我看你是故意捣吧？”

凌霄大喇喇的先在床上坐了，然后从腋下那个壳簿打开，从里面拣几张稿纸扔在地上：“我说，你写的这叫什么东西？”

此刻客厅内形势逆转，顾理元心情大好，姿态潇洒的坐在他岳父岳母旁边，开始讨论晚上去哪家馆吃饭。

沈静靠边站了，他猜着那大概就是自己所写的材料——然而又不大确定，因为看不清楚。

他下床，跑去打开靠墙的大立柜，然后探去，从挂在最里面的一件大衣袋中掏本日历来。找到今天的日期，他把那张纸页折了个角。再翻翻前面被折过的纸页，也有一小沓的厚度了。

凌霄见他站着不动，便跺了下脚：“别装傻！捡起来自己瞧瞧，那是不是人写的？”

嘴里的烟卷已经燃的要烧嘴，他呸的吐掉那个烟，见上又要排到沈静接了，便扯了嗓大喊到：“沈静！”

沈静苦笑着低下：“不不不，那我怎么敢。我实在是平有限，而且睛不好，看不清楚。所以……今后一定注意，一定好好写。”

他蹲在地上，从八月二十五日那天开始数，一页两页三页的，一旦过了二十页，就必定要。他翻来覆去的数了几遍，数了个糟糟，还不小心扯掉了一张。他那那张纸小心的叠起来夹日历中，生怕丢了。

凌霄晓得这沈静是看守所内有名的脾气好，就因为他这好脾

顾理初逃到楼上自己的卧室里，先是脱了西装上衣，自自在在的抻了个懒腰，然后一歪倒在床上，想要接着早上的懒觉睡下去，可是闭了睛，却翻来覆去的不能眠。后来他忽然坐起来，想起了今天一件尚未完成的功课。

继顾理初的惊声尖叫之后，脸猫这个词又一次戳到了他的痛——小时候他家中养了一只很宝贝的大猫。那猫脸上的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哥哥们不分大小，全拿他和那只大猫打比。后来好容易熬到猫老死、苏渤海苏南海离家、苏嘉容也嫁了人。以为从此这个话题会被人遗忘，不想他这四如此好记，竟没心没肺的把这三个字又拎了来。

站在门，气哼哼的望着窗外。

今日天气非常之好，又晴又的，简直不像秋季节。凌霄脱了制服上衣，换了件自带的薄绸褂，上凉快舒服了，他便中叼着烟卷，腋下夹着个簿，步伐轻快的下楼院，准备去找沈静的麻烦——沈静写的那玩意儿实在是太差了，不但错别字连篇，而且语法上也全然不通，甚至还偶尔要把两个字写作一团。瞧着满满登登一大篇，读起来却完全不知所云。局长那边一直等着他这份代材料呢，可是凌霄自己琢磨着，无论如何不能把簿里夹着的那几张糟糟的稿纸送上去，否则局长一时看的忙心，很有可能先把自己臭骂一顿。

沈静认得凌霄的声音，所以赶忙站到一边，然后觅声望过来。

走在满院的光里，他惬意的眯起睛，然后就在队伍旁边发现了沈静。

沈静无奈，只好走到凌霄面前蹲下来，一张张的去拾那纸。纸张最轻，一扔之下便飘了一地，他睛又看不清楚，只好满地摸索着，影影绰绰的见了白就伸手去捡。结果最后竟摸到了凌霄的白鞋上。凌霄一抬脚，“哎”的叫了一声：“什么？”

看守所内的犯人太多，而所内只有一大院，所以要照监室号码分成几队，来放风。如此算起来，每个人在一天内，也就只有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来见见太。对于失去自由、久居监室的人来讲，这半个小时就显得弥足珍贵了，无论如何不能错过。而每次放风的后十分钟，众人会在房前排起队伍，人人都拿着个大茶缸，打回去的就足够晚上和翌日早饭前的饮用了。

沈静赶忙缩回手，喃喃的歉：“凌所长，对不起。”然后他一面整理手中的稿纸，一面站了起来。

凌霄现时，沈静正在排队打。

沈静拎着那个空茶缸，随着凌霄回到了自己的单人牢房里。

重新躺回床上，他用枕盖了脸，先是叹了气，随即低声自语：“陆先生，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静一手握了那大茶缸的把儿，一手在茶缸沿儿上扶着，低了正慢慢的向楼内走去。看就要楼了，他忽然毫无预兆的就向前扑了过去，只听“嘡啷”一声，茶缸磕在泥地上，里面的泼了一地。而沈静却并没有叫痛，只以手撑地，费力的站了起来，然后从兜里掏手帕，一面着茶缸的边沿，一面转往队伍里走，看来是要重新排队接。这时凌霄就听见旁边有人叹：“小沈现在可怜喽……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废人了”

末了，他数的心烦意，终于决定放弃。起钻立柜中，他把日历又回大衣袋。又伸手摸了摸大衣的另一个袋，相框的冰凉让他放了心。

然而随即又有人接上话茬儿：“这个时候就谁也别可怜谁了。说起来银行里的钱都被冻结了，我都不晓得我老婆在家里拿什么养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