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一装就装了六年。

他：“大人啊，那你告诉我，犀尘大人究竟了什么？”

阮岚睫微弱地抖动着，用沙哑着嗓音缓缓重复了一遍。

“太监又怎样？！”玉公公停下脚步，转过来，那脸上便张开一个黑漆漆的，声音尤其森，“我已是无亲无故孑然一，被大火烧毁了面容，留着那一副耻骨又有何用。更何况……我的心上人，已经——”

玉公公的手指有那么一瞬的松动。

“你——”阮岚最听不得污言秽语，刚想反驳，却又发现无反驳。

“你说的法，就是当太监？”

“我的父母，我亲看着他们被大火烧死；我的妹妹，被两个氓官兵用弓箭穿了；我家中的所有仆人，都被尹成锁在了烟之中——活活闷死了。”

“你看你大人，涨红了一张脸，却又说不什么话来教导我是不是？……为了取得你们的信任，犀尘大人赐予我一张人|面，只要带上这副面，我就会变成平日里你们看到的玉公公的模样，善良、懦弱、心直快，并且忘记自己究竟是谁，我会变得胆小怕事，但好在对你和陛下忠心非常，因此，你们不会怀疑猜忌我，而是无比信任我。但若我摘下面……一切又都变了。”

“向满手鲜血的权贵……复仇。”

怎么会是装来的。

前这位没有五官的玉公公，在阮岚边背着手踱了一圈，：“一开始，我未曾打算，以为凭我一己之力，定能复仇成功。可，可展不利，我难以接近那些官大人的，于是我便想了一个法，接近你们……”

玉公公：“我不会像陈垂凌那般懦弱，轻易便着了女人的，放走芜县那对孪生兄弟。大人，皇外的那棵树，和我结了契，我必须要……杀光里里外的每一个人，包括你。”

“尹成因嫉妒他的弟弟，担忧弟弟夺取他的太之位，所以对我的亲人痛下杀手；陈垂凌怨恨公主的薄情，他将恨意转嫁到了天下所有不争气的丈夫上，日积月累的不甘与怨恨使他发狂，让他几乎将芜县所有人都屠戮殆尽；可犀尘大人了什么……难是他把刀架在了他们两人的脖上，迫他们去杀人放火的吗？！”

饶是看不清那团脸上的表情，阮岚也猜的来，他现在该有多么得意忘形。

“……”

他顿了一顿，似是在努力稳住情绪，他捂着脸向后退了一步，：“自我章家全族被灭族的那一天起，我便在世间如同蝼蚁一般隐忍苟活。哪怕被熊熊大火烧成这般猪狗不如的模样，我也从来不曾忘记，我章雨总有一日，要亲自向你们这群满手鲜血的权贵复仇。”

阮岚刚想开，就听见玉公公抬了语调：“大人，那么你呢？哪怕你那东西健在完好，现在也已是而立之年，还不是照样无妻无儿，被陛下压得屈辱不堪。比起我来，大人你难活得更有尊严？”

“玉——章雨，明明是犀尘害你家破人亡，明明是他害你不能与心上人长厢厮守，是他害你被毁容、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明明他才是你的仇人。可你却把你的仇人捧得在上，那邪神犀尘在你心里竟如同神祇降临。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那些因犀尘而死去的家人与朋友，章雨，你难问心无愧。”

那个喜忙里偷闲在台阶上打瞌睡的玉公公，那个与阮岚分离许久会扑他怀里放声痛哭的玉公公，那个凡事都将“大人”“陛下”挂在嘴边不停念叨的玉公公……

阮岚沉默，一言不发地望着前方的地面。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阮岚眸中的神情复杂万千，里面倒映着潋滟清澈的光。

“原来你一直在向我复仇。”阮岚哼笑一声，先是两无神地扫视着地面，然后在下一刻，蓦地将目光投向玉公公。

“哈哈哈——”玉公公脸上的那个黑漆漆的张得愈来愈大，诡异的笑声令人骨悚然，肤上的汗渐渐耸起。

阮岚逐渐不上气来，前一片模糊。

接着又是一挥，复原如初。

山中的环绕的回声四纠缠着、碰撞着，伸他的耳朵。

装得毫无破绽。

他齿清晰，只说了三个字：“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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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公公发一阵辨不清情绪的声音，与脖颈向连的那个块向上抬了一抬，像是在仰天大笑，又像是在仰面痛哭：“大人你说错了。你还记不记得，那时，豫王府东郊的粮仓无缘无故走，以及尹成死后，陛下收到的一封关于阮家勾结外的匿名书信？都是我的呀，是我一直在费尽心思挑拨你与陛下……我在大人和陛下边潜藏的时间，远远不止六年。”

从中轻轻吐的字句如同一条结实的麻绳勒住了他的肺腑。

阮岚忽得嗤笑一声，这声笑牵动了全，绑缚在他上的绳便跟着收。

玉公公忽然抬起衣袖一挥，那张团脸竟然瞬间变成了玉公公原先的模样。

是啊，玉公公没有说错。

“犀尘……又是犀尘……”阮岚低声喃喃，只不过须臾片刻的功夫，便神凌厉起来，向脚边恶狠狠地啐了一血沫——这不是像是他平常会的行为——接着目不转睛地瞪向玉公公那张血模糊的脸。他的里是满腔不可遏制的怒火。

阮岚抬了声音。

他将握着阮岚脖的手指慢慢收。

“如何，大人，你可信了？”

十数年前的那一日……

过了半响，他才：“既然要杀我，又何须假意讨好我，在我边隐忍整整六年年。你……竟如此沉得住气。”

他不信。

阮岚不知犀尘给玉公公下了什么迷魂汤，竟让玉公公不顾一切为仇人开脱诡辩。

那一日，丘芒山上的家宅方建成不久，他满心喜地写信给多年未见的旁支岑家公，让岑公等着他亲自去接他过来

难他能说，他比为太监的玉公公更有尊严么。

玉公公向阮岚走来，抬手扼制住了他的咽，他将那张吓人的脸贴在阮岚的肩，语气激动起来：“我的仇人——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居位的权宦之人。你们手里掌握着生杀大权，却不顾天下百姓的安危。为了一己私心，随便弹一弹手指，就可以践踏无数无辜之人的命。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究竟凭什么！”

他似是在回想那场梦魇般的记忆。